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除非他先放手”。
岁碎的笔尖抖了一下,一滴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圈。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都忍不住轻轻提醒了一句“还有五分钟”。
他才缓缓落笔,写下了两个字:“过去”。
江存光看到他写的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岁碎说的过去是什么——那些隔着十几年的空白,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
他拿起笔,用力地写下了“永远不会有这种万一”。
笔尖太用力,划破了薄薄的纸页。
直播弹幕
“不会有这一天!锁死!钥匙我吞了”
“岁碎写‘过去’的时候手抖了吧,墨点都晕开了”
“江存光写永远不会,好坚定啊”
“夏乐阳写我不够好,突然有点心疼他”
“傅程写除非他先放手,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肯定走不到一起,综艺CP哪有长久的”
“岁碎这两个字信息量好大,不会是be吧”
第五题:如果这次的综艺经历只是大梦一场,你会作何感想?
最后一道题念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肩膀却又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心里生出了一丝浓烈的不舍。
丛峙写下了“谢谢这场梦,让我找到他”。
方觉写下了“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夏天”。
夏乐阳写下了“就算是梦,也值了”。
傅程写下了“梦醒了,我们也不会散”。
江存光看着岁碎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纸上写下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梦,梦醒了,你还在”。
岁碎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火烧云的颜色。
写下了“不是梦。是风记得,凤凰花记得,我也记得”。
直播弹幕
“不是梦!是真的!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风记得凤凰花记得我也记得,这句话好戳我”
“江存光这句话太苏了,梦醒了你还在”
“求求了别结束,我还没看够”
“梦醒了就散了,综艺而已,别太当真”
“傅程说梦醒了也不会散,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这个夏天因为你们变得不一样了”
“时间到。请各位考生停笔,把作答纸从后往前传。”
主持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家依次把作答纸传上去,没有人说话。
树洞里只剩下风吹动便利贴的沙沙声,还有几声极轻的叹息。
主持人接过最后一张作答纸,放进牛皮纸档案袋里,用密封条仔细封好。
他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对着镜头微微鞠躬。
“好了,我们的恋爱高考到此结束。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感谢六位嘉宾这两天的陪伴,也感谢所有观众的收看。
本期《闭眼念你,抬眼是你》第三期,到此圆满结束。
我们下期再见。”
摄像机的红灯依次熄灭。
录制正式完成了。
紧绷了二十分钟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夏乐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抱怨道:
“可算录完了,刚才差点憋死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真的高考似的。”
“谁让你刚才一直想偷看我的答案,还把笔掉地上了。”
傅程笑着拍了他一下,把桌上的橡皮和笔收进兜里,“晚上去哪庆祝?”
“当然是火锅!”夏乐阳立刻来了精神,一拍大腿,“我请客!海底捞!毛肚黄喉随便点,吃到撑!”
丛峙和方觉也笑着点头,几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外走。
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存光伸手,轻轻拂掉岁碎肩膀上沾着的一点粉笔灰。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皮肤,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我去里面补个个人专访,很快就好,最多十五分钟。”
他轻声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不用。”岁碎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走廊的尽头,“我随便走走。”
“好。”江存光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晚上风大,别着凉。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岁碎接过外套,抱在怀里,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走出了树洞。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地面上。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周明正靠在墙上等他,手里攥着一个平板,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看到他过来,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却比上次在咖啡厅见面时放松了些,没有了最初的疏离和戒备。
“岁碎。江存光还在补个人专访,导演加了几个问题,大概还要十五分钟,让我在这儿等你。”
“辛苦。”岁碎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应该的。”周明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平板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数据后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词条在滚动。
“这是截止到五分钟前的节目数据。今天下午撕书和大合唱的片段一上线,热度直接炸了,比我们预期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三倍。”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汇报工作,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全平台热搜前二十我们占了十三个,文娱榜第一已经稳稳挂了九个小时,现在热度还在涨,没有一点下滑的趋势。
相关话题总阅读量突破172亿,短视频平台二创播放量破600亿,单条最高播放量9.2亿,现在还在涨。
十五分钟前,卡地亚正式官宣江存光为全球品牌代言人,是他们品牌史上最年轻的全球代言人。
官宣微博一小时转发127万,点赞342万,评论区已经爆了。
另外,还有两家顶奢腕表和一个高奢男装品牌正在谈独家合作,陈导和张导的新片都直接递了男主邀约,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
岁碎的目光扫过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热搜词条,指尖微微一顿。
#存光计划以他之名
点进去全是“他牵头做公益建反馈系统,却冠上对方的名字,这才是成年人的浪漫”,翻不到底。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最顶级的浪漫
#岁碎江存光互相照亮
#陈念北我不害怕了
#撕书 青春的释放
#光辉岁月全场大合唱
#树洞永远的避风港
整整一页的热搜,超过七成的词条里,都同时带着他和江存光的名字。
那些滚烫的文字,那些带着真心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眼睛里。
“这次节目,真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明收起平板,看着岁碎,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一丝真诚。
“江存光入行五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他以前太封闭自己了,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是你改变了他。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过来,语气放轻了一点。
“今天收工早,剧组那边的戏我已经全部帮他延后了,他今晚一整晚都空着,没有任何安排。
上次在咖啡厅,你们没聊完的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他让我转告你,专访结束后,他直接去停车场等你,车还是上次那辆。”
岁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对了,麻烦你帮我个忙。用我的工作室账号转一条微博。”
“你说。”周明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王源的《十七》。”岁碎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配文就写:夏天快乐。”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周明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我先去停车场等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又只剩下岁碎一个人了。
他没有下楼,而是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所有的教室都关了门,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只有他们昨天待过的那间高三一班的门,还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风从缝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
岁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课桌上还留着学生们没收拾完的东西:
半块用剩的橡皮,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中性笔,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空着。
粉笔盒放在讲台上,里面插着几支剩下的粉笔,有白色的,有彩色的。
粉笔头散落了一地。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只有最上面的位置,空着长长的一行。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字。
是大家特意留给他的。
昨天下午,所有人都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留言,只有他站在旁边,没有动笔。
所以很默契地,没有人去碰最上面的那一行。
把最显眼、最完整、最好的位置,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
岁碎走到讲台边,拿起那支剩下的半截白色粉笔。
粉笔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握在手里软软的,一用力就会碎。
他拖着一把椅子,走到黑板前,轻轻踩了上去。
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惊飞了窗外停在树枝上的一只麻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写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破镜可以重圆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粉笔尖停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他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尾莫名泛起一点红,水汽慢慢漫上来,模糊了字迹的边缘。
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有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光,像落了颗星星。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黑板上。
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有细细的粉笔灰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没有再犹豫,指尖微微用力。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那六个字的后面,他轻轻加上了一个字:
吗?
破镜可以重圆吗?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指尖一松,半截粉笔轻轻落在讲台上,滚了半圈停住。
他吹掉指腹沾的粉笔灰,转身走下椅子,脚步很轻,没有惊动教室里的任何一片光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那行字和满室的夕阳,一起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