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江存光就把岁碎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背着双肩包站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蓄势待发的小松鼠。
“快起来快起来!去长洲岛的渡轮八点半开!晚了就要等下一班了!”
岁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存光已经把两人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连早餐都打包好了。
“我买了菠萝油和热奶茶,我们去码头吃。”他把外套扔给岁碎,“快穿衣服!”
两人匆匆洗漱完,拖着行李箱下楼。
清晨的尖沙咀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的人。
路边的茶餐厅飘出奶茶的香味,江存光牵着岁碎的手,一路小跑往码头赶。
坐上去长洲岛的渡轮时,刚好八点二十五分。
渡轮缓缓驶离码头,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江存光趴在栏杆上,兴奋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看!有海鸥!”他指着天空,几只白色的海鸥正跟着渡轮飞。
岁碎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慢点,别掉下去了。”
江存光回头冲他笑了笑,从包里掏出耳机,分了一只给岁碎。
“我们听歌吧。”
舒缓的粤语歌在耳边响起,渡轮劈开蓝色的海面,溅起白色的浪花。
江存光靠在岁碎肩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长洲岛。
“我攻略上说,长洲岛的大鱼蛋超好吃,还有芒果糯米糍,现做现卖的。”
“还有张保仔洞,我们可以去探险,听说里面很黑很刺激。”
岁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渡轮上的人不多,大多是背着背包的游客。
远处的长洲岛越来越清晰,五颜六色的房子沿着海岸线排列,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四十分钟后,渡轮缓缓靠岸。
长洲岛的慢,是从这一刻就开始了的。
码头边停满了五颜六色的渔船,桅杆上挂着褪色的渔网。
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腥、烤鱿鱼的焦香,还有芒果的甜香。
江存光深吸一口气,拉着岁碎的手跳下船。
“终于到了!”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亮得像盛着阳光。
他们没有租车,也没有坐观光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路边全是卖海鲜的小摊,阿婆们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刚捞上来的虾和蟹。
“靓仔,买海鲜吗?刚捞上来的,很新鲜的!”一个阿婆冲着他们喊。
江存光凑过去看了看,那些虾还在活蹦乱跳的。
“中午我们吃海鲜好不好?”他抬头问岁碎。
“好。”岁碎点点头。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家卖大鱼蛋的小店。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锅里的鱼蛋在咖喱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是这家!”江存光兴奋地拉着岁碎排队,“我看评论说,他们家的鱼蛋Q弹得能弹起来!”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买到了两串大鱼蛋。
金黄色的鱼蛋裹着浓浓的咖喱汁,看起来就很诱人。
江存光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吃!”他把鱼蛋递到岁碎嘴边,“你尝尝!”
岁碎张嘴咬了一口,果然Q弹爽滑,咖喱汁浓郁香辣。
“好吃。”
江存光笑得一脸灿烂,一边走一边吃,嘴角沾了一点咖喱汁。
岁碎伸手帮他擦掉,他就顺势舔了舔岁碎的指尖,笑得一脸狡黠。
沿着海岸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过一片小小的沙滩。
沙子很粗,混着碎贝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江存光立刻脱了鞋拎在手里,裤腿卷到膝盖,踩着海浪往前走。
海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带着细沙轻轻蹭着皮肤。
“你也下来啊!”他回头冲岁碎喊,水花溅了一裤腿。
岁碎摇了摇头,站在沙滩上看着他。
江存光跑回来,拉着他的手往海边拽。
“下来嘛,水不凉的,可舒服了。”
岁碎拗不过他,也脱了鞋踩进水里。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把脚下的沙子冲得软软的。
江存光牵着他的手,在浅水里慢慢走。
海浪一下一下冲刷着脚踝,把他们留下的脚印冲得干干净净。
“你看!有小螃蟹!”江存光突然蹲下来,指着沙滩上一个小小的洞。
一只小小的螃蟹正从洞里爬出来,看到他们,又飞快地钻了回去。
“好可爱啊!”江存光蹲在那里看了好久,“我们抓一只回去好不好?”
“不好,”岁碎也蹲下来,“它在这里才会开心。”
江存光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洞口。
“那好吧,让它在这里自由地爬。”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前面有一片更大的沙滩,我们去那里游泳好不好?”
岁碎看了看前面,果然有一片更开阔的沙滩。
海水清透见底,能看到游来游去的小鱼。
“好。”
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路边有卖泳衣和泳镜的小店。
江存光拉着岁碎进去,挑了两个泳镜。
“我要这个粉色的!”他举着一个粉色的泳镜,“你要这个蓝色的,我们是情侣款!”
岁碎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挑。
付了钱,两人拿着泳镜往沙滩走去。
这片沙滩人不多,只有几个带着小孩的家庭在玩。
江存光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把东西放下。
“我们去换衣服!”他拿着泳裤,拉着岁碎往公共厕所跑去。
江存光先换好出来,赤着上身站在沙滩上等。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手里拿着两个泳镜,晃来晃去地等着岁碎。
岁碎走出来时,江存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碎哥身材可以啊!”
岁碎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腹部有清晰的腹肌线条。
肩膀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小时候骑车摔的。
岁碎没理他,径直往海里走。
江存光追上去,从后面扑上他的背。
岁碎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反手托住他的腿往上颠了颠。
“自己走。”
“不,背我过去。”江存光赖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耳朵撒娇。
温热的呼吸洒在岁碎的耳廓上,惹得他轻轻颤了一下。
岁碎就真的背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在海水没过膝盖的地方,松手把他扔进了海里。
江存光从水里钻出来,头发全贴在脸上。
他甩了甩脑袋,水珠溅了岁碎一脸。
“岁碎!你耍赖!”
他伸手抹了把脸,趁岁碎还在揉眼睛,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绕到岁碎身后,抱住他的小腿把他掀翻在水里。
岁碎呛了一口水,钻出水面咳了两声。
“你属狗的?”
江存光游开几步,挑衅地拍了拍水面。
“你过来啊!过来抓我啊!”
岁碎深吸一口气,一个纵身扎进水里朝他游过去。
江存光转身就跑,但水的阻力让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没跑出两米,就被岁碎从后面拦腰抱住。
“抓到你了。”岁碎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岁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水里一按。
江存光笑着求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海水。
钻出来时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碎哥饶命!”
岁碎站在旁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难得地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是真的咧开了嘴,露出一点牙齿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金色。
江存光看着那个笑,愣了一下。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捧起一捧水朝岁碎脸上泼去。
“让你笑我!”
岁碎也捧水回泼。两人在齐胸深的海水里打起了水仗。
你泼我我泼你,笑声被海风吹得很远很远。
远处几个正在晒日光浴的游客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玩累了,两人仰面浮在水上,让身体随着海浪轻轻晃荡。
阳光把皮肤晒得暖洋洋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江存光的手指在水下勾住了岁碎的手指。
岁碎睁开眼,侧头看他。
江存光没有看他,还在看着天空。
但他的手指慢慢滑进岁碎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碎碎,”他轻声说,“以后我们要是能在这里买个小房子就好了。”
“不用很大,有一个阳台就行。”
“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海,晚上听着海浪声睡觉。”
岁碎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他说,“以后我们在这里买个小房子。”
“再养一只猫,橘色的,像我们上次在澳门看到的那只三花猫一样可爱。”
江存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满满的阳光。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浮在水面上,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有渔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海浪一下一下托着他们的身体,像在轻轻摇晃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从海里上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
两人拿着东西,去了码头附近的公共浴室冲澡。
热水冲掉身上的海水和沙子,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换好干净的衣服出来,江存光的头发还没干透,发梢滴着水。
岁碎拿出毛巾,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存光乖乖地站着,任由他擦。
“碎碎,我们去吃海鲜吧!”他忽然说,“刚才那个阿婆的海鲜看起来好新鲜。”
“好。”
两人走到刚才路过的海鲜摊,挑了几只皮皮虾、两只螃蟹,还有一些花甲。
阿婆帮他们拿到旁边的大排档加工,收了一点加工费。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海鲜就端了上来。
清蒸螃蟹红彤彤的,皮皮虾炸得金黄,蒜蓉花甲香气扑鼻。
江存光戴着手套,迫不及待地剥了一只螃蟹。
把蟹黄挖出来,递到岁碎嘴边。
“快尝尝!这个蟹黄超香!”
岁碎张嘴吃了,果然鲜美无比。
他也剥了一只皮皮虾,把肉剔出来,放进江存光碗里。
“你也吃。”
两人边吃边聊,阳光透过大排档的遮阳棚洒下来,暖洋洋的。
江存光吃得满嘴都是油,岁碎无奈地帮他擦嘴,他就笑得一脸满足。
吃完午饭,两人没急着走,靠在大排档的塑料椅上歇了会儿。
遮阳棚挡住了正午最烈的日头,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把桌上的一次性餐布吹得轻轻掀动。
远处码头的渡轮鸣了一声汽笛,慢悠悠地驶离岸边,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江存光叼着吸管喝冰汽水,脚在桌下轻轻晃着,碰了碰岁碎的脚踝。
“其实不用赶景点的,”他说,“就这样坐着吹海风也挺好。”
岁碎嗯了一声,指尖顺着塑料杯壁的水珠慢慢划着,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海面上,没说话。
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
歇够了,江存光擦了擦嘴,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去爬山吧!山顶能看到整个长洲岛,风景超好看!”
“好。”岁碎点点头,结了账,牵着他的手往山上走。
沿着岛上唯一一条山路往上走。
山路两旁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开着不知名的小黄花。
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冠被海风吹得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路边散落着不少巨大的圆石,有几块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名字和日期。
有的是情侣的名字中间画了个爱心,有的刻着“到此一游”。
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对情侣留下的。
江存光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块石头笑。
“你看这个!‘张三和李四永远在一起’,字好丑啊。”
“还有这个!‘2018年到此一游’,都过去八年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江存光在一块最大的石头前停下来。
那石头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表面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