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笑声打散了同步节律。
江秋荻立刻捕捉到变化:“不要压住感官,制造差异!每个人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闻笙听电报码,裴颂数枪声,成章摸铅字,伊利亚看岑照,岑照——”
“我在看路。”
“你最好是。”
六种明确而不同的感觉像楔子插入强制同步,眩晕稍减。这个办法不能治病,却证明梁崇山的设备依赖六人节律趋同;只要他们保留各自的注意与选择,所谓“六灯归一”便无法完成。
追兵掀开印刷所大门。伊利亚从纸槽底射断吊绳,成捆旧报纸轰然落下堵住入口。
岑照翻出后窗,在屋檐间跳到第一辆药车上,枪挑般用长竹竿拨转车辕;伊利亚在地面勒住马匹,顾成章则举着顾家印章冲向巡警,第一次当众承认:“药是同春堂装的,账是我做的。谁让它出城,便连我的口供一并带去。”
巡警面面相觑。有人仍听军政厅命令,有人家里已经领了药。第一名放下枪的人不是英雄,只是看见自己妻子抱着发青的孩子挤在巷口。随后第二人、第三人也退开。药车没有全部截住,仍有两辆冲向北站;剩下九辆被百姓堵在长街,包装当场封存。
梁崇山没有等他们喘息。他通过铁路广播宣布,南城暴发传染病,顾长明与俄籍工程师窃取防疫药,煽动暴民;北站将在半小时后实施军事隔离。所谓隔离列车正装着东馆的刺激设备,裴颂被押在车上,作为第一名“活报员”运往北线。
叶闻笙从总台偷出行车图:“那两辆漏掉的药车不是往城外送药,是送去沿途各站。梁崇山要让更多人服药,再用六人的反应挑选能接入的人。”
“成功可能多大?”顾成章问。
江秋荻答:“不知道。眼下确定的只有会死人。”
顾成章闭了闭眼,把密库账本和顾家全部仓号交给陆小满:“登出来。包括我压下退货的日期。”
岑照问:“现在不怕顾家破产?”
“怕。”顾成章说,“可若家业非要靠别人闭嘴才能保住,那只是把棺材做得漂亮。”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不能撤回的选择。连接随之一震,第六盏感官彻底亮起。六人同时听见一声不属于临川任何电台的女声,短促、失真,仿佛从极远处穿过许多时代:“接口群稳定。等待执行员授权。”
零七没有播报,蜡筒也没有转动。
声音直接响在六个人意识深处。
下一刻,所有人的听觉同时被夺走。世界陷入无声,北站方向却升起一道白色信号弹。
军用列车开始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