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倒计时八十九分钟，白塔所有出口关闭。

玩家最先愤怒的不是NPC即将被删除，而是官方准备强制下线且不给补偿。全服频道被问候策划亲属的文字刷满，论坛半分钟内冒出几十个维权帖。主播重新打开镜头，对观众郑重宣布：“兄弟姐妹们，今天不整活了。先问补偿，问完再救人，顺序不代表良心，只代表我充了钱。”

纪北将负四层地图分成六区，语速快得没有多余情绪：“一队守电梯，二队转移病床。带储物空间的人登记容量，别私藏芯片。谁接到焚化、清除、格式化任务，立刻截图，不要完成。”

许绘则拿起纸笔，逐床记录姓名。她每写一个字便要停下来想一会儿，却拒绝让别人代写：“他们醒来以后，第一眼应该看见自己的名字。字丑一点没关系，不能只有编号。”

三个人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做的却是同一件事。

岑照没有在论坛发表长篇演说。他让主播把镜头对准许绘，问她二十七床为什么喝温水，又问她第一次死亡前正在做什么。

许绘说，她替一位没有家属的老人剪指甲，剪到左手食指时，玩家为了寻找隐藏钥匙闯进病房，误触夜间警报；她出去阻拦，被当成会复活的怪物杀死。

“钥匙找到了吗？”岑照问。

“没有。那间病房从来没有钥匙。”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有人仍说这是官方写好的催泪剧情，有人开始翻旧录像，寻找十七个周目里出现过的许绘。很快，一名玩家找出四个月前的片段：许绘被杀前也提过二十七床的吞咽问题，当时没人接话，主播甚至把那句台词剪进“NPC死前废话合集”。

镜海科技的官方管理员进入直播间，发出蓝色置顶通知：

【相关内容属于未经审核的动态叙事，不代表角色拥有自我意识。为保障用户神经安全，请立即退出游戏。拒绝退出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

主播念完，难得没有接梗：“它越让我关，我越觉得这事不能关。”

纪北纠正：“别说漂亮话。你先把现实地址发给助理，心率异常立刻断线。”

“知道了，纪队。你这人适合在葬礼上提醒宾客停车券快过期。”

维护人员不断从墙体中生成。玩家能杀死它们，击杀后却没有经验与掉落，只会提高“异常用户”标记。诸神黄昏公会没有加入守卫，反而接受官方发布的限时任务：协助清除异常NPC，按贡献发放永久属性点。

铁门是我家在全服频道劝说：“别被剧情骗了。公司敢开放游戏，肯定做过评估。四万个人的账号和脑机安全，比几百段会说话的数据重要。”

有人问：“那公司为什么急着删？”

“因为不删就要出事故。真污染到现实，你负责？”

这并非毫无道理。陈渡从维护人员残留代码中发现，白潮已经沿全息接口读取玩家记忆。三十七名在线者出现短暂现实感错位，六人下线后仍看见白塔走廊。继续维持服务器，可能让污染扩散；立刻清除，则确定会杀死现有意识。

“没有无害的选项。”陈渡说，“只能先隔离白塔与现实接口，再争取转移时间。”

后台提供一条紧急隔离路径，需要一名现实用户留在游戏内关闭出口。执行者会失去正常登出资格，死亡后也不能复活。陈渡收到权限邀请时，系统同时弹出陈屿留下的私人信息：

【不要学我。退出。把资料带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