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确认得知寻梦无碍过后,少年才略放心,又道:“昨日原想与姑娘道谢,怎料出了点儿意外,给耽搁了,再一看竟是转眼间就不见半个人影。幸而缘分犹在,一筹莫展之际,令我再次遇见了姑娘。”
闻言,寻梦静静地看着她,时而摇摇头表示无防。
见寻梦如此谦和,潇湘便越发放缓语调:“对了,还未问过姑娘姓名呢。在下潇湘,自小便在又绿城长大,平日会帮背后的大人跑个腿,知道些事,姑娘若有什么,尽可前来寻我。”说完,潇湘看了看寻梦手中的糕点,又道,“姑娘可有想好在哪儿用午饭?”
潇湘虽然看着稳重,说话做事却是响亮、明快,寻梦心中有事,本是强撑着作答,听她一点点说着,心倒是意外平静了下来。这一出,自然又让寻梦始料未及,只是仍旧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给略过了。
正要说些什么,这时远远听见有人在找潇湘,想是有什么要事。
还未看见是谁来,潇湘的眉心便狠狠一跳,想起寻梦,便又心生愧疚,她尽力扬起一抹笑,说道:“主上有事需交代,只怕今日是不能作陪了。抱歉,扰了姑娘清静。”
寻梦欠了欠身,答道:“有这份糕点便足够了。要事为先,总有再相聚的时候。”话落,便见一位年长者走上前来,道了一声歉,便拉着潇湘的胳膊走到一边去。
潇湘纵有不舍,也只得听命。
因见她仍在看向自己这方,寻梦回以浅笑,见此,潇湘投来感激的目光。
寻梦目送她二人走远过后,带着糕点往客栈去。
此后的日子也无多少新奇事,不外乎是听谁与谁又发生了口角,或是如何说开,或是为何闹得无法收场。寻梦喜欢听故事,凭心而论却不愿身在局中。因而她平日多是在一旁默默观望,鲜少与人交际,过去小半月,与她来往最为密切的竟是客栈的侍者和店主。
所谓各自看山各自愁,想来是不假的。今日看这儿为谁哭,明日又看那儿为谁笑。若说谁给寻梦留下的印象最深刻,起先她自个儿也无法说定,直至某一日再又瞥见极为眼熟的身影,她才迟钝地想明白这一点。
自初见起就闪闪发亮的生命在静静燃烧。
见到这样的事,寻梦不知是该为潇湘高兴,还是伤心,便只得依然保持沉默,一面纠结自己的反复无常究竟是为了什么,此后又是想怎样。
缘分犹在,当日潇湘说的话,放在当下来看,还是很有些意思,她们是一样的形单影只。
寻梦如今是随遇而安,潇湘却不能是。
潇湘自小便被放在养生堂门口,后在此处长大。母父不详,只知自己名唤潇湘,姓氏未知,干脆便隐去了姓,逢人只称名。双九之年,她的养母亡故,养生堂因失去能做主的人,乱作一团。为了守住这片小小的桃花源,与养生堂中几位能说得上话的长辈谈过之后,事务便由她接下进行打理。为了确保一切如旧,潇湘身兼多职,忙得团团转,只恨分身乏术。如此熬过了将近一年,稍稍松缓些的那段日子,她外出办事,被一位贵人看中收入麾下,此后风雨暂停。
以上有一些原是寻梦有意打探和无意间听闻得来的,此外,她在客栈待着,坐于窗边出神时,常常能看见潇湘步履如飞,身边则是几位同僚,日子一长,寻梦连她们的面孔也给看熟悉了。
平静得几乎称得上是一成不变,又时而会有一些小确幸的生活,寻梦不知该评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光阴匆匆一别去,又是草长莺飞二月天,再一个不经意,又值风起潮涌,暮透纱衣,绿树阴浓夏日长。寻梦想不明白为何一旦看见灯烛辉煌,她的心便会紧促到喘不上气。为这事她又苦思冥想许久,随后在某个凉夜她再又后知后觉。
一日,寻梦外出踏青,途中目光掠过湖泊,瞧见了有一少年坐于岸边,定睛一看,果真是潇湘。
潇湘极为郁闷,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了半日神,似有踟蹰。寻梦担心她出事,便走到不近不远处观望。谁知才停下脚步,便被那聪敏的少年察觉了。
目光交汇,寻梦不知该怎么说,既能不令潇湘感到冒犯,又能传情达意,可当下又必须要开口,如此这般,她倒也陷入了犹豫不决。
最终反而是潇湘先开了口。她说:“原是小恩人,姑娘叫做——寻梦,我没记错吧?”
闻言,寻梦挑了挑眉,对于潇湘还记得自己这事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如此,若要表达关心也容易得多,便走上前去,坐在潇湘身边。
“是,潇湘姐姐好记性。”寻梦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把带在身上,准备在踏青时吃的糕点与她分享。
潇湘一愣,随后莞尔一笑,道了声谢后意思意思取了一块。
两人一同吹着夏风,过了一会儿,寻梦才道:“坐在这处长吁短叹,可是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