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潇湘苦笑不已,缓缓答道:“一言难尽呢。”
见此,寻梦便没急着追问,据她的观测,潇湘耳聪目明,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到此人,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替其暂排苦思罢了。将目光投向潇湘手上的彩绳,她来得匆忙方才竟未曾看见,问起这是做什么用的。
潇湘有些震惊,不过很快便令神情如常,一行温声细语作答:“编宫绦,这技艺还是我的养母传授给我的。小姑娘想学吗?”
寻梦思索片刻,郑重点了点头,如此倒令潇湘忍俊不禁。
听晚风轻吟,远远望着行舟划开绿水,潇湘低头,耐心地整理起手上的彩绳,完毕后潇湘一手握着彩绳,问寻梦喜欢哪一种,得了答案后便交到寻梦手上,自己则取来相似的颜色,并在此之上又填上几根与之相配的。
潇湘一面细致地说起该怎么做,一面使用器具熟练地穿绳、绕绳、打结,在那双灵巧到几乎可以料理任何不可能的手上,一根精巧别致的丝绦很快便做成了。
寻梦看明白后,又问了几个自己未曾想明白之处,便开始了尝试。
潇湘在一旁时时提点,一面将才编好的那根丝绦靠向寻梦腰间进行比对,过了一会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姑娘佩银镯,腰间却是空荡荡的,有丝绦略作点缀倒是不错。说来,你更为喜欢素色,怎的穿一身红衣呢?”
寻梦平日做什么都不会犯难,当下倒对着这一堆丝线,只觉着无从下手。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绕了几圈便缠在一起了。因见潇湘有所察觉,寻梦忙给攥在一起藏于身后,一面背着手继续整理,还不忘答道:“习惯使然。”
“听着倒很像是姑娘的作风,可我总觉得背后事不太简单呢。”说着,潇湘把自己编好的丝绦交到寻梦的一只手上,正要问寻梦到哪一步时,对上了寻梦略带窘迫的面容。瞳孔一转,潇湘便了然,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寻梦原还不大死心,央求着让她再试试,潇湘看得心一软便同意了。
之后寻梦便在潇湘温和但逐渐被惊惶替代的目光下,说着是在绕绳结,却是一点点把几根绳缠得越来越紧。
最终潇湘着实看不下去,进行了阻拦,她正要说些什么,见寻梦一脸茫然的模样,转瞬间便忘了词,只得无奈叹息一声,再次开口时,先前的沉重减去不少。
“为何那么执拗呢,非得盯住一处着手。若非我拦着,便得绕成死结了。”一面拿近些,让寻梦能看得更清楚,潇湘还抽出空闲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寻梦的额头,“看起来大家皆称赞的聪明鬼也不是很聪明。至少在编织这事上,少了你这位高人,几近于游鱼离开了荒漠。”
寻梦耸了耸肩,低声道:“编着编着,我的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不过,这大家是说…”
潇湘手上的事未曾停下,抽空瞥了寻梦一眼,“左邻右舍。又绿城的消息还算灵通,多了位喜静却又爱看热闹的少年,这事大家或多或少知道呢。”
闻言,寻梦先是叹了一口气,才道:“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这话一出,潇湘怔在原地,双眼闪烁着泪光,为避免被寻梦看见,她忙躲开,胡乱用手擦了擦眼睛。
处理妥当过后,她回过身,说道:“也许吧。世事如棋,假使观棋不语,倒还好些。可你常想做些什么,等到大家向你道谢时,又说自己本无意于此。只一回,便足以令大家记忆犹新,况且往后发生这事的次数还不少,大家自然会忍不住上心。”话落,潇湘重新摆弄起手上的彩绳,尝试找回先前的欢乐,却是怎么都做不到,甚至惹得她越发心烦意乱。
打破的镜子如何能重圆,湖水暗藏波澜,谈何平静如初?
随着手翻动得越来越慢,潇湘低头看时,才发现彩绳已缠在一处了,怎么都理不清。
有一瞬的心惊肉跳,待稍稍平复,潇湘小心翼翼试着去解开,却给弄得手忙脚乱。旋即,那些彩绳承受不住,忽的断裂开,一些被风吹落在地,一些则稀稀落落躺在潇湘手心里。
见此形景,潇湘心一沉,彻底没了声。
良久她才道:“方才姑娘想的一点不错,我是有件心事。能听我说话,为我出主意的人独自躺在地下,此外我又多疑,绕了一圈,竟找不着人有这闲心。”
听到这话,寻梦没作答,只默默指了指自己。
潇湘噗嗤一笑,道:“那姑娘可不要计较我多话多心。”
“信奉好事多悭也是不错的。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