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一下便是好几日,极为难得,赏雪的兴头过去,便得直面它带来的不少麻烦。于寻梦而言,真真是说不清到底该算作赐福还是灾祸。她前段日子应下了一件事,此刻正要去追寻牵涉在内那亡魂的踪迹。
偏生那位魂灵极为虚弱,自浓云密布,纷纷洋洋,降下一场大雪后与四散的灵气混杂在一处,魂灵便借此藏匿其中,寻梦难以分辨。如今,她已将重锦城各个角落都给排查了个遍,却是始终没有多少新发现。见此,夜里,她默默想着接下来应当换个什么法子来破局,一面出了城,来到郊外。
坐于树下,寻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点点繁星,谁知下一刻便感受到了一阵凉风袭来,年纪轻,但已极为老练的她当即察觉出了微妙之处——这风是由魂灵引起。
见状,寻梦果断站起身,一面快速在手心绘成符文,随后渡去灵力。
一束幽光从她的手心钻出,聚成一团赤焰,而后飞向一方,寻梦果断跟随它奔向密林深处。
随着寻梦跑得越来越快,她逐渐便感受到了那亡魂的气息,就在前方。
谁知追着追着,这静谧的深林里竟传来别的声响。寻梦环顾四周查看情况,没来得及看路,等到她重新目视前方时,迎面便要撞上一位青年。
幸而寻梦反应不算慢,在距青年一步之遥时刹住了脚,而青年倒是神色未变,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倒映出寻梦的身影,似在思量。
寻梦欠身致歉,因想着又要来不及了,再次道了声歉,她便不再停留。与那青年错开之后,正要继续追过去,忽见一只手冷不丁拦在前方,食指上的银戒闪闪发亮,令寻梦晃了眼。做这事的青年并未再继续看她,只是倾了倾身子靠向寻梦这方,笑容清浅,平静说道:“在找那魂灵?沿路追过去只怕会来不及,姑娘抄旁边那条近路会好些。”
闻言,寻梦用灵力简单探过,确认可行,道了谢便即刻动身。
走出去不远,月光暗了下来,寻梦分明站在光下,却也好似与黑暗融为一体。不由自主回身寻找那位青年,然而青年与她已是相隔甚远。
回忆起方才形景,除却那双只容得下冷静的眼睛令人难以忘记,寻梦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人手上有血,还不像是受伤才沾染上的。而且,气息好像也有点不太一样……
答案呼之欲出,但寻梦没有再分出心思细想,因为她用来不及三字给遮掩了过去。
说回当下,托那位青年的福,寻梦如愿以偿,在将魂灵送入花中栖息过后,她便打道回府。
至于底下事,不外乎是探究事情的始末,及与当局者交涉。因而,于天明,寻梦赶往雇主牧祈光的住处,不过到了从看门人那方得知牧姑娘带了小妹牧掠影去访求名医,此刻不在府中。先前在接下这案子过后,牧祈光便与寻梦说过这事,寻梦自个儿给忘了。
拍了拍自己的头过后,寻梦便托看门人带句话,之后就回自己家去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说来牧家倒也奇怪,应是蜀州永宁城颇具声望的富贵人家,牧祈光和牧掠影这两姐妹原是跟随母父居住,正值该从母亲那儿接下担子的年纪,八年前,姐姐祈光却带上妹妹掠影搬到了如今的凝州重锦城。祈光和掠影天资聪颖,不过短短几月,便已在重锦城扬名,加之负责掌事的祈光经营有道,日子便有条不紊地过了下去。此后这对姐妹的旧人只剩下彼此,平日也不大与近邻走动,若非牧祈光亲自前来拜访,就这两方如出一辙的恨不得在家待到地老天荒的秉性,寻梦怎么都不会想到竟然能和她们有来往。
近日,牧祈光和牧掠影饱受魂灵惊扰,以致牧掠影病情加重,因而她们所求便是尽快解决这层疑难。寻梦如今将魂灵捉住,只待度化过后,将其送入轮回,就算是了了,不过她总觉得其中还有些错处尚未捋清楚,这才想继续追查下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寻梦等了好几日也不见牧祈光和牧掠影返回,她只得从另一处下手,牧掠影的病也许并非蹊跷,或许确切来讲,是受了法术的干预。
可寻梦移居人界十年有余,见过的修士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又是谁与牧家产生了不睦?牧掠影与其说是患病,不如说是被暗中鸩害,只是药效发作的时间拖得长了些。在这之上,观牧祈光和牧掠影她二人的境况,好像还很是棘手。只求到寻常医师那儿,成效几近于零。
二则,寻梦虽不便靠近伤患,却是能频繁与还算康健的牧祈光打交道,她的身子骨好像也不怎样,气息亦有些不对劲。至于是怎么个不对劲,寻梦偏生又说不上来。毕竟她所能使得出的术法全靠查阅古籍和自行参悟,在这事上,若有实在拿不稳的也只得凭借本能做判断。
想到这儿,寻梦去到内室,从书架上找出与灵异神怪相关的书,完毕后进行清点,发现竟是少了一本。
起先以为自己数错了数,便再清点了一次,结果并未改变,叹息一声后,她便回到书海之中,耐着性子对着一层层书架细看。纵然费了不少时间,好歹找出了缺的到底是哪本书--一本旧志。上面收录了各地英雌的见闻,除却风土人情,便是一些奇闻异事,寻梦先前拿它当游记用,由此选中不少地方,而后在一些幽胜之地留下了足迹。若说感受,不过是好坏参半,但因寻梦早早便把期许一减再减,无论到何处去,哪怕书中记载的是繁华胜地,亲身去到所见之处皆是荒山野岭,她也不曾有过分毫失落。
只是近日在重锦城住下,寻梦捡起自己的行当后着实不大得空,便把这书和书中口齿余香的词句给暂时放下了。
所以,到底是给放到哪儿去了?依稀记得距上一回看没隔多久,书也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