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面上带着微微笑意,看起来很有亲和力,让人生出一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的错觉。
“……顾总有什么想法?”
时祺还有点震惊,顾颂之一副淡淡的样子,平时也不苟言笑,看起来就像是古板无趣的老古董。这样一个人对这种艺术作品还会有所见解,让时祺实在想象不出。
但顾颂之只是兀自抬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轻轻说:“尘埃。”
只是轻飘飘一句,时祺还有点没太听清,只是恰巧目光一直在顾颂之的嘴唇上,让他看见了他的唇语。
但几乎是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否定:“我只是瞎说的,对于这种艺术品,我其实不太了解。”
顾颂之主动跟他碰了一杯。
时祺怔愣,心里的感觉很奇怪,胀胀的,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索性换了个话题,将这种感觉掩去。
“顾总很在意他吗?”
其实时祺一直觉得,像顾颂之这种人。从出生开始就处于领导者的地位,社会资源跟家庭资源都唾手可得的人,应该会跟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Alpha都一样。
傲慢,自大,有种处于上位者天生的优越感。
但貌似他这次看走了眼。
好感度的提高让时祺更加坚定了帮他一把的决心。最起码面前这个人,跟时暮在他心里相比,可以说是碾压式的获胜。
“……在意,很在意。”顾颂之垂下眼,轻轻说。
时祺嘴快,下意识说了句:“没想到顾总还挺专情的。”
说完也不没注意到旁边人的表情,只是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这座无人问津的装置雕塑。
“其实我觉得很不错。”他突然笑着说。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祺下意识回头,撞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面前的人有一头栗色的微卷发,眼里盛着笑意,但只浮于表面,时祺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并且回以一个同样的笑容。
“这个是你做出来的?”云宁书很自然地绕过时祺,偏头看了眼角落里一直安静矗立的雕塑装置。
“云少爷很喜欢?”时祺客套问道。
云宁书没回答他,只是摩挲着西装侧边,连目光都没分给他。
“你出个价。”他转身,直截了当地对时祺说。
顾颂之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下,却被云宁书的目光劈了一道。可顾颂之还是没收回手。
看着面前两个人的互动,时祺玩味地挑了挑眉。在听清了云宁书的话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少爷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面前的人还是一张得体的笑颜,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时祺面上的伪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着声色地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本来就是临时做出来的残次品。”
“如果云少爷喜欢,我可以送给顾总。”
突然被提到的顾颂之抬眼看了看时祺,这人依旧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好像这件东西真的就是一件可有可无,随时都可以随手送人的物件。
甚至还能成为帮助自己追求别人的一件工具。
顾颂之面上再也维持不住笑意,转眼对云宁书说:“你喜欢?”
两人对峙片刻,云宁书还是叹了口气。
“我刚刚开玩笑的。”他微微仰头,正式看向面前的时祺,伸出手。
“你好,我叫云宁书。”
时祺伸手回握,“时祺。”
“我知道。”他轻笑。
“我看过你作品的展览。”
……
时祺的表情在两人彻底走远过后才彻底冷下来,将手中剩下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因为是临时完工的,还没有专门的铭牌来介绍作品的名称跟创作历程,只有时祺自己的随手刻签,在底座侧边。
看着上面的英文名,时祺觉得有点讽刺。
一直到两年前,这个名字都还是被圈内人所熟知的,快两年的空窗期,换来的是现在这种对待。不论是傅靳明开始的态度,还是云宁书刚刚的羞辱,都让时祺无能为力。
正准备转身离开,手机震动一下。
时祺疑惑地拿出来,发现是一个好友申请,头像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是什么。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抱歉。
像是本能驱使,时祺点了同意。聊天页面转换后他才后知后觉,这是顾颂之的微信号。
「这是我的私人号。」
「今天的事,抱歉。」
时祺走出展厅,走到侧边的角落里蹲着。与室内灯火通明的场景截然不同,时祺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只有手机的微弱亮光跟指尖正燃烧的香烟。
时祺缓慢吐出一口烟气,腾出手在屏幕的聊天框打字:那顾总不如补偿补偿我……
但最后还是删掉,只回了一句:「没事。」
顾颂之看着半天才得到的一句回复,两个字。
看了很久。
久到一旁的云宁书没忍住催促,才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顾颂之偷偷观察了一下坐在副驾驶座的云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