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该这么说他。”
顾颂之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平静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面。只有一双捏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将边缘的皮革按压出印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空间无限放大。
云宁书耷拉着脑袋,垂着眼没搭他的腔。
“云宁书。”顾颂之放大声音叫了他一声。
“好嘛好嘛。”旁边的人妥协。
“我只是有点看不惯他。”他小声嘀咕。
顾颂之看着身边兴致不高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等红灯的间隙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卷翘的头发。
“我今天去你家住呗。”他抬头。
顾颂之眼底的情绪一下子抽离,语气冷了下来:“他们来找你了?”
云宁书没什么大反应,只往旁边的车门上一靠,手放在调节窗户的按钮上,一上一下地扒拉着。
“嗯……”他嘟囔着 ,“哎呀,我现在他们不敢真对我怎么样的。”
“绿灯。”他提醒顾颂之。
顾颂之收敛了情绪,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顾颂之。”云宁书又想到不久前这人才度过了易感期。
“你这次易感期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顾颂之难得僵硬一瞬,吞吐半晌也没说出理由。
看见他的表情云宁书就能猜到,顾颂之肯定又偷偷摸摸干了什么事情。
“哼,我才懒得管你呢。”他干脆一闭眼,不再看他。
顾颂之脸上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只能机械地尽着司机的职责。不再说话。
说多错多的道理时祺不是不知道,但少说也是错这件事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
回到公寓后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聊天软件点开又退出,半天都没能收到顾颂之的回复。
仅有的三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语言得体,很符合他的形象。
但顾颂之就是没有回复。
他索性往沙发上一躺,举着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有很多没有备注的人,时祺想不起来是谁,就挨个点个赞,连发的什么内容都没怎么看清。
身上的西装衬衫束缚着,时祺在沙发上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他又是那种,一旦躺下了就绝对不会再起来的人。
看到其中一个图片的时候,时祺点进去看了眼。是张色彩很浓重的摄影图片,建筑的一角,但隐约也能看出来,是独属于奥巴的色彩。甚至照片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让他隐约记起,自己以前好像也有一台奥林巴斯,只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只手解了两颗西装扣子,另一只手依旧举着手机,点进这人的主页。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给他备注,朋友圈里的图片各种风格都有,大多都是各地的建筑风格还有些雕塑作品。
应该是自己在国外的哪个同学,什么时候加上的他都不知道。
退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一声,吓得他差点没捏住,直冲冲地往自己脸上掉。
时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吐了口脏话。
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衬衫已经凌乱不堪,变得皱皱巴巴,时祺干脆将衬衫脱掉,光着上身。
公寓的地暖一直开着,时祺从沙发滑倒地板上坐着,背靠着沙发座,只留出一块肩膀跟肩膀下端的半截纹身。
「时先生不介意就好。小书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天确实冒犯了。」
时祺看着对面隔了这么久才发来的消息,只是句客套话,但时祺心里莫名的不爽。
时先生,小书。
时祺气笑了,这个老古板,还真是确实不会讨别人欢心。
他压下心里已经冒尖的火气,委婉道:
「顾总,有没有可能,我的年纪还没有您的小书大呢?」
对面的人像是在组织措辞,输入半天都没有回应。
最后只有两个字:「抱歉。」
时祺的眼皮跳了跳,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地方使。最后只能在列表里翻出了备注是出气筒的人。
路轻舟收到时祺一大段吐槽的时候正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走在学校的走廊上准备去学校餐厅吃午饭。
看着将近十条的黑水,路轻舟仰头闭了闭眼。
随意瞥了两眼,才发现顾颂之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些。仔细一看,几乎每一条都是关于这个人。
路轻舟觉得稀奇,特意发语音揶揄他一句:“竟然还有人能气到你啊,我还以为只有你噎别人的呢。”
时祺仅回两个字:「呵呵」
「对了,我听你说这意思。这个顾总是不是能帮你解决资金问题?」
时祺看着这条消息目光沉了沉,没回复他。
刚开始他的确是有这个目的,毕竟他也不是个吃饱了闲的,就算是要整时暮,也不用帮顾颂之这么多。
无利不往来这个道理时祺懂,顾颂之当然也懂。
但顾颂之不会主动说,只能要时祺主动提。
但在展厅见了一面后,时祺觉得有点开不了口。
说不出原因,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就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