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疯狂挣扎的咒灵，气定神闲，像是提着个空纸袋，“只是想实际评估一下你的术式而已。”

你点点头，走到咒灵面前，双手结印。

咒灵满身的复眼在你术式的作用下，转变成一张张嘴巴。

它原本和视线攻击相关的术式，也改变为以声音为媒介的攻击。

夏油杰凝视手里咒灵的变化，眼神骤然迸溅明亮的火焰。

仿佛某些渴盼已久的东西有了触手可及的可能性。

表面的平静掩藏不住深处暗流涌动，如赌徒般的狂热。

你结印的手势一变，刚刚发生让面前男人惊叹变化的咒灵，顷刻间被劈为两半。

随着噗呲一声，鲜红的血液四溅。

顺着夏油杰高挺的眉骨到工细的嘴唇，狠狠画出道刺目凌厉的血痕。

那道长长的血痕缓缓淌下殷红的血滴。

漫过他的鼻骨，漫过他无法抑制，上扬的越来越夸张的嘴角。

他微微挑眉，颔首闷笑出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这么怕我用你改造过的咒灵杀那些猴子？”

实在不理解反派人物的想法，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测试完了？可以走了吗？”

夏油杰逐渐平静，弯起的狐狸眼依旧漾着愉悦的光，

“那这样吧，我抓只蝇头，你再改造一下，我带回去研究研究，这样总可以了吧，蝇头也杀不了猴子。”

你思忖片刻，妥协地朝大鸟咒灵走去，“我也没有拒绝的机会吧。”

夏油杰悠闲地跟上你的脚步，“你当然可以拒绝。”

你转过头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我不会接受就是了。”夏油杰的语气充满恶趣味。

你脸皱成一团，“你也经常这样耍你的下属吗？还有啊，又是让我在晨礼的陌生人面前出丑，又是让我满身口水。”

愤愤地晃了晃自己的衣服，“打击报复方式也太幼稚了点吧？”

树林细碎的光影斑驳摇晃，夏油杰头微偏向一侧，耀黑的耳饰随着动作，，反射出跳跃流动的星芒。

他嘴角还挂着笑，叹了口气，佯装苦恼的模样，“没办法，我挺不喜欢你的，但你对我还有用处。”

他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用食指轻触几下太阳穴，“说起来，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捉弄别人了。”

“不过——”他促狭满意地勾起嘴角，“还挺怀念的。”

你冲他比了个友好国际手势。

“啊，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认可地点了点头，装模做样地感叹，“很怀念啊。”

你们又坐着大鸟来到另一条两旁都是商铺的街道。

你对他随手抓到的蝇头使用术式。

被改造后的咒灵扭曲蠕动，团成一个黑黢黢的球，飘到夏油杰的手里。

你好奇地盯着球，这就是咒灵操作术吸收咒灵的方法？

“那你这就算吸收它了？”

他把球塞进袈裟宽大的袖口里，“算吸收百分之五十吧。”

你：“那剩下百分之五十呢？”

夏油杰看了你一眼，“吃进去。”

你：“饱腹感怎么样？”

他嘴角抽了抽，“还算......不错吧。”

你左右打量着夏油杰，即使穿着繁复的袈裟，也显得挺拔高挑，完全没有臃肿感。

看来咒灵球热量还挺低的。

夏油杰出声打断你不正经的深入思考，“感觉你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

你觉得冤枉，“哪有。”

夏油杰：“那说说看。”

你一本正经：“想你穿袈裟还挺帅。”

夏油杰显然不相信，一笑置之。

他看起来也懒和你争论这种无聊的话题。

起码那时候你是这样觉得，而不是因为其他更隐秘的，避而不谈的原因。

在两个地方辗转，此时已经是正中午。

两侧的店门紧闭，防止冷气跑走。

高温的正午，路上人迹寥寥。

耳畔只剩寡淡闷热的寂静，伴着夏季蝉鸣嘶叫。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炽热的太阳照的整条街道亮得眩晕。

你眯起眼睛，周围的一切明晃晃又昏蒙蒙。

眼看夏油杰脚步不停，你撇撇嘴跟上去，“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我知道我穿袈裟’很帅之类的话。”

夏油杰笑了笑，“悟才会说这种话吧。”

他毫无征兆地提起五条悟，你怔愣片刻，忽然想到他叛逃高专那年，日本气温高的奇怪。

即使尚且年幼，你影响依旧深刻。

即使是九月，也毫无秋日的凉意。

秋老虎的高温酷热，恰似眼下的酷暑。

你点点头，“他经常这样说。”顿了顿，“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我只听过夜蛾校长这么叫过他。”

“夜蛾校长......”这个称呼在他的唇齿间小声打个转，又笑道，“还真不习惯，这个称呼。”

你疑惑地歪了歪头，原来他叛逃的时候夜蛾校长还不是校长吗？

他笑着回答你的问题，“我们...以前是挚友。”

你控制不住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挚友”这个词，在一向表达含蓄，读空气成为必备技能的的日本社会，实在有点过于情深意切。

可两人现在的立场又南辕北辙，泾渭分明。

对于朋友，人们总斟酌再三，担心话题聊的太浅显得疏远，又害怕聊得太深触犯边界。

于是察言观色，你来我往，互相试探。

但在从一开始就不太对付，甚至可以说是半个敌人的夏油杰面前。

就无须顾及那么多，反而可以畅所欲言。

你忍不住好奇心，“那当初你们......”

你欲言又止，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迫切。

夏油杰笑起来，笑容真切的多，眉眼放松，露出点怀念的神色。

他声音不大，在喧嚣的蝉鸣里忽隐忽现，听得不真切。

“我们吵了一架，我说了些......难听的话。”

可能是你被夏油杰戏弄的恼火神情，太像他十六七岁时逗弄过的许多熟悉面孔。

也可能是眼下烈日晕染的炽亮白昼，太像无数个午夜梦回里，遥远又光怪陆离的幻景。

更可能是所谓的不对付家伙更坦率论，或者太久没有人问过他过去的事。

各种巧合像是既定演奏曲的一个错位音符。

夏油杰清郎温润的声线，竟然带点倾诉意味，

“对于我的决定我并不不后悔，但有些不太中听到有点混蛋的话，我其实挺抱歉的。”

你抿了抿唇，某些难以言明的微妙情绪促使你开口，

“你的这句抱歉回去之后，我还是可以替你带到的。”

“回去之后？”夏油杰重复着你的话。

演奏者滑过错位的音符，一切又重回正轨。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能什么时候回去，这还不太好说。”

你凝视着他的笑容，挪开视线，“杀光所有的猴子对吧？”

你忽然反问他的大义，夏油杰不置可否，等你的下文。

你扯了扯嘴角，“真的有可能吗？”

夏油杰笑的恰到好处，“反正我会去做的。”

与来时不停的拌嘴争吵不同，你们相顾无言，坐着咒灵回到盘星教。

之后几天他变得非常繁忙，你也没怎么见过他。

你手机被收，毫无任何娱乐项目，百无聊赖地溜达起盘星教，摸索摸索线路。

也有去老师呆的地方看过，门口是夏油杰的咒灵站岗。

你此地无银三百两，佯装路过离开。

你尝试祓除过他放置在你身边用于监视的咒灵。

一只消失，远在日本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盘星教教主，能够迅速感知到。

又派另一只来监视。

一只比一只丑，最后一次直接派了大鸟咒灵把你咬在嘴里，关了你整整一天。

之后你不再敢造次。

饿肚子是其次。，要知道在一个全然黑暗的狭小地方，没有一丁点消遣方式呆上一整天，对精神简直是巨大的消磨。

盘星教剩下的其他诅咒师会经常外出，回来后都会带点无关紧要的小擦伤。

应该是完成夏油杰交代的任务。

只有一对年龄小的双胞胎，大部分时间出门都打扮精致，回来挎着一身购物袋。

偶尔几次带着伤口回来，也都有其他诅咒师陪同。

比起完成任务，倒更像是历练。

年龄尚小，实力不足，处于被保护的位置。

看来是一群诅咒师中最好打探消息的对象，或许能发现点最近夏油杰行踪的蛛丝马迹。

回忆起她们每次购物带回来的购物袋，想找点共同话题。

但发现那些衣服饰品竟然全是价格高昂的大牌。

这就涉及你的知识盲区了。

对于奢侈品，你的认知只局限于它们的商标和名字，还是从小说和电视剧里了解的。

唯一熟悉一点的只有几个东京兴起的甜品品牌。

你蹲在路上守株待兔，也是终于给你找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