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质问在长廊回荡，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月亮一点点偏移，似乎到了孩童睡觉的时间。
松下老师开始轻柔地哼唱起摇篮曲，穿过狭小的门缝，在夜色里低吟。
“睡吧睡吧，快快睡吧。
宝宝是个好孩子 ，乖乖睡觉吧。
你的小护生符去了哪里呀
翻过那座山去了村庄呀
从村庄回来的路上，又去了哪里呀
......”
冰冷锋利的杀意伴着恋恋的童谣，迅速向你袭来。
粘稠黑暗空间里成千上万的咒灵，窸窸窣窣不停躁动着，叫嚣要向你冲过来，割破你的喉咙，将你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现在变成你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欣赏着，你两手插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冷冷望着他。
他不会真杀了你，先不说你现在对他还有用处。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想杀你的理由，是夏油杰——这位盘星教主绝不认同的。
为什么想杀了你？
因为你提到他杀了他的父母。
可他的父母被他杀死了，又为什么值得他现在杀死一个有价值的你？
他不是觉得所有普通人，包括他的父母都是低级的猴子吗？
他崩坏的亲情也该烟消云散，最好埋进深山老林再不见天日才好。
那他现在又在愤怒什么？
为了父母和子女之爱？
那他过去的杀戮又是什么？
自欺欺人？
你静静注视他，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月光一点点偏移，把脚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夏蝉的鸣叫喋喋不休，好似要持续一千年，一万年。
他终于收起刚刚所有的失态，转过头。
又是你刚踏进盘星教，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你现在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还是很人讨厌啊。”
你疑惑地微微皱眉，上次？宫侑那次？
你上次完全受这家伙摆布，你还没说什么呢，怎么还被他讨厌上了？
简直倒反天罡！
你面无表情，“哦，那你讨厌吧。”
他眼神淡漠冰冷，冲你笑了一下，“那么早点休息吧。”
你耸耸肩，正要拉开松下老师旁边的房间走进去。
夏油杰叫住你，翘起嘴角，“怎么能让贵客随便住呢。”
语气体贴，态度诚挚，“还请住在我旁边的房间吧，以防有照顾不周。”
现在想想，他不想让你在盘星教好过，从此刻初见端倪，也合情合理。
琢磨了一晚上该怎么带松下老师一起离开盘星教。
逃跑方法没想出个所以然，反而还失眠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第二天早早被夏油杰的咒灵从床上薅起来。
睁眼就是张极具冲击的克苏鲁风格怪物。
你合理怀疑夏油杰故意挑只最丑的咒灵来叫你起床。
他站在你门口，看着你坠到肚脐的黑眼圈，眼睛满意地眯成弯月，
“教徒的话每天早上都要参加晨礼哦。”
夏油杰这个教主当的兢兢业业，每天早上的晨礼不缺勤不早退，比你以前上课还准时。
顺带一提，在晨礼之前，他竟然还要求手机入袋！
可恶啊，你上课没被这么要求过！
他这个破盘星教简直和兔国的学校一样吧，套着壳子的监狱！
你皮笑肉不笑，把手机交给他，这手机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晨礼开始，你钻到最角落的蒲团，安心闭眼补觉。
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悠悠转醒，前面一排排脸，全都纷纷转过来看着你。
最上方是夏油杰弯起的眼睛，亮堂的顶灯下，紫眸里流转着幸灾乐祸的光。
你下意识擦了擦下巴，还好，没流口水。
“就在昨天，我们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同道者。”
“她在昨天与我见面的时候非常激动，几乎热泪盈眶，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哪里哭了，你昨天恨不得咬死他。
当然，没有说今天不想的意思，更没有说明天和以后不想的意思。
夏油杰还在上面满嘴荒唐言，“她对盘星教的教义刻烟吸肺，有很深刻的感悟，不吐不快。”
“因此她强烈要求在今天的晨礼给大家讲解一二。”
“大家欢迎！”
众人看着你纷纷鼓掌，你呆若木鸡，用眼神对台上的夏油杰进行大脑健康问候。
眼看你动也不动，夏油杰很是好心。
高岭教主走下神坛，特地把你连拖带拽，拉到台上。
竟然想这种损招来报复你，他是什么高中生吗？
不亏是亲切喊五条老师“悟”的人。
能和五条悟玩到一起的，会是什么正经人？
你对宗教的认识，仅限于限制级小说男主，能对盘星教唬人的教义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最后支支吾吾，也只对夏油杰刚刚的用词进行了一番总结，
“那个...咳...吸烟刻肺什么的......对健康不好，大家还是不要吸烟。”
全场鸦雀无声。
......
好吧，其实你还是有听到乌鸦从上空划过的尴尬声音。
只有夏油杰一个人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连连称赞你说的对。
晨会结束，等到所有人离开，夏油杰从袖子里掏出瓶去味喷雾，刷刷喷个不停。
你翻个白眼，“小心得白肺部啊你。”
夏油杰收回喷雾，也往你身上喷了喷，“谢谢关心。”
你嫌弃地别过脸，胡乱甩手，把水雾挥走，“谁关心你了！”
水雾消散，你收回手，正色道，“你把松下老师抓过来是为了让我用术士帮你，让我改造你收集的咒灵。”
“那究竟要我帮你改造什么咒灵？改造到哪一步，你才肯放松下老师走？”
夏油杰收回喷雾，只是笑着看向你，“离开吗？这个还在有点远。”
“你最好老实地呆在盘星教，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老师的宝贝‘女儿’不会突然开始闹脾气。”
说完，夏油杰正要走，你压下火气，连忙拉住他，“那我可以见松下老师一面吧。”
他侧目撇了一眼你拽住他的手，“等我有时间再带你去。”
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勾起嘴角，“不过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生气呢？因为我杀了猴子？”
他表情满是充满恶意的无辜，“明明你也杀过猴子吧？”
你松开攥住他袖子的手，眼神又僵又冷。
他兴致盎然地弯腰俯身，审视你的神色，“当时要不是悟，你已经被总监会处理掉了吧？现在又这样大义凌然的。”
你扯了扯嘴角，“大义凌然？谁又能比得过你呢？”
你不躲不闪地坦白，“至于你刚刚说的人，我这辈子都会为她忏悔，午夜梦回都是她胸口被我通个窟窿的样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话，我应该已经被她缠住了。”
你逼近夏油杰，“那你呢？你也是吗？你也和我一样吗？夏油杰。”
可能夏油杰更擅长在白天伪装，现在的他全然不像昨晚失态的模样。
你笑了笑，“你这是为了报复我昨晚那句话，特地连夜查出来的？”
“原来这么在意我的话吗？”
你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对你的理想有多忠心不二呢。”
夏油杰挑挑眉，“我的忠心还不需要向你证明。”
夏油杰转身离开前，掸了掸袖子，是你刚刚拉过的地方。
哈？！
你不甘示弱，快步跑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用力擦了擦刚刚拉过他衣服的手。
晨礼结束，夏油杰要带你离开盘星教。
出行方式是坐在一只大鸟样的咒灵嘴里。
你看着扑棱巨大翅膀的咒灵，露出难言的表情，“你给它刷牙了吗？”
夏油杰又放出另一只咒灵丢进大鸟的嘴里，“这样就可以形成个防水层。”
你点点头，放心地和夏油杰一起跳上去。
......然后被舌头添了满身的口水。
强调一下，只有你。
你抬手抹了一下脸，瞪视身旁人模狗样，滴水不沾的夏油杰，“你故意的吧？”
他弯起眼睛，唇角压都压不住，“啊，抱歉抱歉，忘记跟它说，要把术式范围扩大到两个人了。”
你拍了拍身后被丢进大鸟嘴里的咒灵，皮笑肉不笑，“那可以麻烦您现在和它讲一声吗？”
夏油杰春风拂面，“当然没问题。”语气听起来像是世界上最豁达大度的人。
你咬牙切齿，“那真是太感谢了。”
一路来到鸟不拉屎的郊区空地，现在有鸟拉屎了。
如果咒灵会拉屎的话。
夏油杰几下抓住只咒灵，没有吸收，把它按到你面前，让你对它使用术式进行改造。
你依旧站在原地，“改造之后你要用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