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门前,许见微把那只纸杯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杯壁干了,压下去的地方没有弹回来。她试着从里面撑了一下,折痕旁裂开一道小口。
昨天那东西缠住它的时候,她的手就在旁边。
许见微将杯子放回袋里,留在桌角,只带走手机和记录本。
到馆里时,杜文芬已经在侧门等她。她跟着往里走,经过旧厅入口,脚步慢了一点。
工具桌擦干了,椅子收在桌下。终端旁还贴着昨天那张待查的纸条,灰布垂着,没有落到地上。
“没人动过吧?”
“没有。你不是说先别开吗。”
杜文芬把灯打开,去隔壁取登记本。
许见微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把包搁在工具桌上。她将背带缩短,挎在身侧,拿出手机,才伸手揭布。
支架下只有几根线。
她按下电源,往后站了半步。
启动标志过去,章鱼游出来。问答页里是熟悉的欢迎语,没有昨天的话。
许见微打开语音。
“上次关机前,你说要留下一句。现在还有吗?”
她说得慢,没有把那句话带出来。
屏幕停了几秒。
【不碰外面的东西。】
许见微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还有什么?”
【没有能说清楚的。】
她想问它记不记得杯子,字到嘴边,又改了。
“为什么要留下这句?”
【你让我留下。】
再问具体发生过什么,它没有答出来。
许见微拍下屏幕,在本子上写了日期。约定还在,昨天发生的事情却没有跟着完整留下。她原本准备的一句“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也就没了用处。
“昨天你从后面伸出来,卷住了桌上的纸和一个杯子。杯子被捏坏了,我让你收回去。”
她停了一下,看向支架。
“今天也先不要出来。有人会在附近走动。”
【好。】
它答得很快。后面没有东西动。
许见微坐到椅子前沿,脚仍朝着通道。
“如果这台机器搬走,你会怎么样?”
【搬到哪里?】
“我还没定。先问问。连屏幕和下面的柜子一起搬。”
【这里也一起吗?】
“你说的这里是哪儿?”
【现在待着的地方。】
许见微看了眼机器背后。那片暗处夹在支架、灰布和墙之间,她还是分不清它指的是哪一部分。
“我只能保证机器不拆开,别的地方不会跟着走。这样能行吗?”
这一次等了很久。
【不知道。】
她没有继续许诺。
隔壁传来抽屉合上的声音。许见微关闭语音,起身让开通道。
杜文芬拿着登记本进来,先问那两组柜子的图有没有核完。
“能核的都交了。还有几个固定件,要等检修的人看。”
“这台呢?”
“程序的情况还没弄清楚。”
杜文芬在本上找到编号,笔尖点了点。
“后面这排要腾地方。我给它留到这周末,再往后得问放哪儿。”
“搬库房?”
“看那边有没有位置。反正不能总占着这儿。”
许见微应了一声。
她早上在公交车上想过,把昨天的事当作没发生,往后只交自己该交的表。旧厅不用她天天来,终端也不是她的责任。
可机器迟早会有人接手。对方揭开布、搬动支架,甚至拆开后盖时,不会知道该先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说了是不是就一定有用。
许见微低头看着刚写下的“不碰外面的东西”,在下面画了一条短线。
“杜姨,如果想借回学院检查,要找谁办?”
杜文芬抬头看她。
“你们老师让借的?”
“还没有。我先问流程。”
“得两边都说好。我只管交出去的时候少没少东西,可不能说给你就给你。”
“我明白。”
杜文芬翻到登记本后面,指给她看设备管理那边的电话。
许见微记下来,没有立刻拨。
她先问唐砚,上次发去的问答记录是否还需要看实机。唐砚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说需要,但这两天要赶入口模型,最快后天能空出一段时间。
接着又问:能不能在学校看?这里有以前项目留下的接口资料,馆里不方便一边翻一边对。
许见微看了两遍这条消息。
有实机检查的需要,可借回来以后也不会有人全天守着。她得先把放在哪里想清楚。
她走到侧廊,给邵衡发了已经记录的几项问题:问答页改动不影响首页路线,版本与说明书对不上,以及关机后出现的片段保留。最后问,能否借回一台,在工作室做程序核查。
关于桌边伸出的东西,她没有写。
消息发出后,她一直看着输入框,直到屏幕暗了一次。
邵衡打来电话时,她还站在侧廊。
“借来准备查到什么程度?”
“先确认现在装的程序和可用接口,保留现状。不拆主机,不重装。能不能继续用,要看完再说。”
“唐砚那边有空?”
“她说后天能看一会儿。记录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