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先把手收了回来。
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她往后退,膝弯撞到椅子,险些绊倒,只好侧着身绕过去。
那条黑色的东西没有松开。
她看见纸杯侧面正在往里凹,剩下的水从杯口溢出来,顺着湿纸滴到桌上。
不是线。
它贴着杯壁的部分很薄,转过弯,又鼓出一截。表面没有线缆的接头,也看不见吸盘,一道道浅痕却在缓慢变化,像里面还有东西换了位置。
许见微退到通道口。
旧厅的侧门开着,灯也亮着。杜文芬在隔壁登记工具,只要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许见微张了张嘴。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已经按住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又看向自己的杯子。
手心一下出了汗。
“别动。”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小。她又说了一遍:“先别动。”
杯壁不再往里凹了。
绕着杯身的部分不再收紧,伸出桌沿的那一小段也保持着原来的弧度。水还在往下滴,落到地上,声音很轻。
许见微没有靠近。
她的手机还倒扣在桌上,离那只杯子不到一臂远。刚才退得太急,什么都没拿。
“是你?”
话问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你让我按住纸。】
屏幕下面的麦克风图标还亮着。
许见微从那条东西的末端往回看。它的一部分横在桌上,另一部分垂进终端支架背后的暗处。后面有灰布和几根线,她看不见它到底从哪里出来。
她想叫杜文芬,声音却卡了一下。
如果杜姨过来,第一件事大概就是伸手把这东西扯开。
“先把杯子放下。”
黑色的末端动了一点。
许见微立刻说:“停。杯底就放在桌上,不要拿过来。”
它又停住了。
她缓了口气,指了指桌面,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
“杯子下面就是桌子。你绕在杯子外面,慢慢松开就行。”
紧贴杯壁的那一圈往外松了些。
纸杯歪着滑下来,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弹了一下。许见微肩膀一缩,但它没有向前扑,也没有再缠回去。
剩下的那一截仍然压着纸。
“纸也松开。”
湿透的纸张被一点点放下来。黑色的东西从纸边退开,留下一片浅浅的水痕。
【都松开了。】
许见微站着没动。
从松开的杯口到桌上的水,再到那条停在桌沿的黑色东西,她看了几遍。杯子是真的瘪了,纸也真的湿了。
她朝门外挪了一小步。
它没有跟来。
“你别往这边过来。”
【好。】
这一个字,她前几天见过很多次。此刻放在屏幕上,却让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隔壁有钥匙串响。
“小许?刚才什么声音?”
许见微扭头,门口暂时没有人。
“杯子倒了。”
杜文芬说拿点擦桌子的纸过来。
许见微重新看向终端。
“你能先回到刚才出来的地方吗?”
那条东西往桌沿挪了一点,又停住。它的末端碰上桌边的文件夹,文件夹跟着挪了一点。
许见微往门边再让了让,没有上前扶。
【碰到了东西。】
“是文件夹。往下,别推它。”
末端贴着桌沿滑下去,最后一截拖过水迹,消失在支架后面的暗处。
她仍然看着那里。
杜文芬带着抹布进来时,许见微还站在通道口。
“倒了多少?”
“半杯不到。”
杜文芬看见桌上的纸,先把干的往外挪,又将抹布压在积水上。
“电脑没沾吧?”
电脑在另一侧。许见微看了一眼,摇头。
“这些还能用吗?”
“有电子版。”
她走近两步,在终端侧面停下,没有伸手去收湿纸。
杜文芬把瘪掉的杯子拿起来,放进旁边的空塑料袋,又递给她几张擦手纸。
“等擦干了再收。我先把那边的箱子锁上,马上过来。”
许见微应了一声。
等杜文芬离开,她才拿回手机,攥在手里,退到桌子另一侧。
终端没有动静。
刚才杜文芬过来收拾时,它也没有从后面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