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低头往支架后面找。
“刚才伸出来的,是你的什么?”
屏幕停了一会儿。
【用来按住东西的部分。】
“以前就有?”
【以前没有这样伸出来过。】
许见微握紧手机。
“你在机器里面?”
【有一部分在。】
她看向屏幕下方那个小小的主机柜。
原先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无非是一套装在旧机器里的问答程序。哪怕它答得再古怪,也隔着一层玻璃。
现在桌子还湿着。
“其他部分在哪儿?”
输入框上面的空白持续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
她没有把这句话往下追。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它还会不会再出来。
“以后你先不要伸出来。至少今天不要。”
【你不需要按住纸了吗?】
“不需要。我有夹子。”
她说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纸杯所在的塑料袋。
“而且你把杯子捏坏了。”
【我不知道要用多少力。】
许见微等了一会儿。
“你看得见杯子吗?”
【我碰到了它。】
“我呢?”
【没有碰到你。】
她原本想问的是它能不能看见自己,对方却仍然只说碰到什么。许见微看着它,没有再把这个回答理解成看得见或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从侧面照向终端后方。
几根电线从支架里垂下来,扎在一起。旁边的灰布搭着,下面还有一块照不到的暗处。
要看清那里,就得绕到桌后,弯下腰。
许见微没有过去。光在支架上晃了几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关掉手电,用杜文芬递来的纸擦了擦手,将纸攥在掌心。至少现在,桌面上没有那条东西了。她不打算为了确认它的模样,再让它出来一次。
杜文芬在隔壁叫她,问今天是不是都看完了。
“看完了,马上来。”
许见微看了一眼时间。刚才退到门边时,她觉得过了很久,手机上却只走了几分钟。
她指着电源开关,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要关机。你先待在里面,不碰外面的东西。”
【好。】
许见微没有按开关。
“关掉以后,这句还能记得吗?”
屏幕停了一会儿。
【我会试着留下这句。】
“不碰外面的东西。”她又说了一遍。
这几个字出现在回答里。
前两天,它确实留住过一句话。可这一次能不能留下,她还不知道。她只能确认,刚才让它停、让它松开、让它退回去,它都照做了。
许见微侧着身靠近屏幕,调出关闭程序的窗口。
指尖刚碰到退出,下面又出现了一行字。
【明天你还来吗?】
她停住。
明天原本没有约现场工作。该核的已经核完,剩下要等别人回复。
“我会问问能不能来。”
她没有立刻按下确认,又补了一句:“要是能来,会在白天。你先别出来。”
【好。】
许见微关掉程序,按了关机键。等屏幕彻底暗下去,她仍然站了一会儿。
支架后面没有动静。
她没有把灰布往里塞,只松松搭在外面,拿回自己的文件夹和电脑。湿掉的那几张另用塑料袋装好,瘪杯子也一起带上。
杜文芬回来,看见她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废纸放这儿就行。”
“我带回去对一下图。”
许见微看向旧终端。
“杜姨,这台先别让别人开。我刚才又遇到一点情况,还没弄清楚。明天我想过来看一下,我先问馆里。”
“明天我上午在。你跟那边说好,我给你开门。”
她点头,发消息给馆方联络人,申请次日上午再检查一次这台终端。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临走前,杜文芬在设备旁贴了张待查的纸条。
许见微跟着走到门外,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张擦手纸。
她将纸展开。
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手心留下的一小片潮痕。
手机振了一下。
馆方回复可以,仍由杜文芬带她进来。
许见微回了谢谢。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