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战地。
营帐内,烛火摇曳。
穆铮专注盯着舆图,脸色凝肃。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雄阳城方向的旗子密密麻麻,连贯两城边境。诸将分立两侧,无人敢先开口。
帐外,隐约听得见伤兵的呻吟声。这段日子战事焦灼,雄阳城与咸昌城接壤,两城共同进攻,永宁城兵力又被淮州城和延泰城钳制住一部分。一来对方势强,猛攻不退。二来永宁军兵被分散,无法聚集。这便造成了永宁城被动的局面。
上次打仗铁骑前锋营被敌方联军冲垮,一万人只回来不到八百,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后让雄阳城主一把火烧了。
此刻营帐内气氛肃杀,四城合攻,已无退路,每一步战略部署都必须谨慎,一击致命。
副将石镇上前:“城主,不如暂且退兵,稍作休整。”
穆铮抬眼,目光如刀,“退到哪里?延泰城、淮州城攻势不减,现在退兵,四城齐扑,届时更加被动。”
帐中沉默。庄武道:“那就绕道断粮,偏师袭扰。敌方联军攻势再强,只要断了粮道,他们不攻自破。”
穆铮点头,沉思片刻。
副将石镇毛遂自荐,抱拳道:“城主,属下愿率偏师绕道袭雄阳城粮道。”
穆铮闻言看向他:“你可有把握?”
石镇一张年轻的脸上踌躇满志,道:“回城主,属下定不负使命。”
穆铮看着他,叮嘱道:“你带一队人马,绕道断粮,切记不可恋战。雄阳城主用兵狡诈,粮道必有伏兵,你只需烧了粮仓就走,万不可贪功。”
石镇抱拳:“属下明白。”
穆铮看他两瞬,又补了一句:“若遇伏兵立刻撤离,不要硬拼。”
石镇抬头看了穆铮一眼,然后抱拳,领命而去。
......
石镇携领一队人马找到了敌军的运粮道,粮草烧起来时,敌军还没有动静。他见没人注意,时机充裕,便忘了穆铮的叮嘱,又趁机用火雷炸了敌军营帐,虽炸死无数敌兵,可也引起了雄阳城军兵的警觉。
联军即刻休整,石镇急忙掉头回撤。
雄阳军兵出其意料地反攻,打了永宁军一个措手不及。永宁军前线大营被冲垮,雄阳城铁骑踏过营栅,如入无人之境。
天昏地暗。
穆铮第一时间集结大军应战。
永宁军士兵死战不退。
敌军攻势强悍,永宁城休整期间被迫应战,本就匆忙,伤兵们亦提起枪,跟着队伍拼杀,硬生生捅进雄阳军骑兵的马腹,被马蹄重重踏上,至死不松手。战况愈加激烈,永宁军被雄阳军围困,不少伤兵力不足抗,便拉响身上的火雷,与敌同归于尽。
喊杀声,刀枪碰撞声混成一片,浓重的血水浸透了脚下的泥土。雄阳城铁骑踏过,血水没过马蹄,誓要将永宁军拆骨碾碎。
惨烈混战中,穆铮成了靶子,一人被千人围攻,他的战马被射死,左肩中了一箭,右臂被刀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眼神却出奇的淡定而平静,平静中又有一眼望不到底的寒厉。
此刻他浑身带着伤,却依旧镇定,视线扫过,睥睨群雄,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竟让周边包围他的士兵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无人敢草率上前。
穆铮瞅准时机,长□□穿一士兵脖颈,从他手上抢下战马,提枪厮杀,冲破包围。
与此同时,亲卫军从包抄圈外围破阵。
段肃大喝一声:“城主!”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扔进包围圈内。
穆铮眸光精准锁定那柄长枪,抬手接过,他一人双枪,砍翻不断涌来的雄阳城军兵。
盔甲被身上渗出的血浸透,他浑然不觉。
雄阳城大军攻势不减,这回他们是卯足了劲趁虚而入,永宁军伤亡惨重,必须尽快撤离。
围着穆铮的雄阳城军将们脑袋翻飞,他撕开一道口子,下令道:“全军撤退!”
“撤退!”
就在永宁城军队回撤之际,雄阳城又一批大军赶到,江逸川势在必得,下了军令:“不许放走一人,士兵们不论出身,取得穆铮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封侯加爵!”
然穆铮携领一队人马已经从绵山关隘冲了出去。隘口狭窄,过不去太多人,穆铮一行人过去之后,雄阳城大军被堵在身后。
永宁城残兵被雄阳城军堵入死路,雄阳城主亲自督军,精锐铁骑从两翼包抄,步兵抬枪从正面堵住。永宁残兵被三面合围,退到一处谷地,江逸川俯视着步入绝境的永宁城残军,冷声下令焚杀。
箭头带着火球如蝗虫袭来,干草,尸体和士兵一齐烧起来,火势冲天。永宁城残军被围在火中,始终没有人投降,没有人求饶。他们握着断枪断刀,背靠背站在一起,直到火舌吞没最后一个人。
......
......
营中,石镇被绑在柱下,犹自辩解:“城主,属下只是想多......”
穆铮没听他说完。他拔出长剑,给了他一个痛快。
石镇人头滚在地上,血溅了旁边将士满脸。营中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将不听军令乃作战大忌。
穆铮收剑入鞘,声音平稳,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再有擅自进退者,皆斩。”
三军肃然。
原本因此战大败而动摇的军心,反而定了下来。
永宁城士兵们看着城主满身是血站在帐前,腰杆挺得笔直,皆神情肃杀,静候军令。
可还没等他们喘过气,雄阳城大军再次压了过来。
这一次,雄阳咸昌两城倾巢而出,誓要一战灭永宁,杀穆铮。
永宁大军被迫应战,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
段肃驾马来到阵前,神情凝重禀道:“城主,我军后方补给已断,战马亦伤亡大半。”他顿了顿,又道:“联军此行周全,我们已经被包围,此战......”
他说到这儿未在说下去,凶多吉少也好,死路一条也罢,他们已无退路。
穆铮站在阵前,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他随手扯了块布缠紧,右手提着双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