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烛火摇曳,炭盆内炭火烧得通红,厚重的帐帘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穆铮半靠在床榻上,赤着膀子,军医正在给他换药。
帐帘被掀开,副将进来递给穆铮一封信:“城主,上都来的信。”
穆铮拿过信,即刻拆开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上内容不多,却句句揪人心,杜荞这段日子吃得极少,人瘦得厉害,刚开始还央求府上的人给她松了绳链,无果后更是连话都不肯说。丫鬟劝不动,谁也不敢做主......
穆铮盯着这封信沉默了许久,军医还在换药,用柳叶刀将他的脓血刮过,他像是没觉出痛来,脑子里都是杜荞坐在榻上,手腕上绑着金链,什么都不肯吃的消瘦模样。
他拳头攥紧,忽然有些后悔起来,这感觉对他而言相当陌生,他向来利落果决,未曾想被一个女子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沉默了很久,待军医换完药,他坐到案前,将纸铺开,提笔时顿了顿,落下去的字却沉稳有力:好好吃饭,你若肯吃,回去之后,我亲自放你走。
写完之后,他仔细折好,将信递给副将,吩咐道:“快马送回去。”
“是。”副将抱拳领命,即刻便出了营帐。
穆铮心头念着杜荞,心像被什么揪着,半晌,他神情凝肃,将上都送来的信折好,收进怀里。他理智命令自己沉下心来,眼下战况凶险,他必须集中精神,只有把仗打完了,他才能尽快回去见她。他沉定几分,重新摊开舆图。
翌日。
营帐中,众将士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插着各色小旗,代表各城兵力部署。几位将军围坐两侧,神色凝重。
穆铮平静开口:“此战败因,第一,雄阳咸昌联军势大,兵甲精良,敌军气盛,我军又分作两拨,纵然援军赶到,兵力已然损耗大半。第二,兵力疲惫。连吞石邑朔安广安三城,还未来得及休整完备,就撞上四城联攻。第三,东北一军被延泰城拖住,东境一军被淮州城堵在边界,兵力被钳制分散。第四,敌情调查不尽然。”
帐中肃穆。
穆铮将目光转向段肃:“东边情况如何?”
段肃起身抱拳:“赵峻樊安两位将军合兵一处,已大破延泰淮州二城联军。延泰城被堵在原疆域,淮州城越过原石邑朔安城后被我军截住,两城联军攻势已弱,短时间内无力再犯。”
穆铮点头:“把俘虏带进来。”
话落,两个士兵押着一个雄阳城俘虏进帐。那俘虏身上甲胄已经被扒了,只穿着一件单衣,冻得直打哆嗦。
穆铮打量他一眼。
“怎么样?还好吗?”语气随意而平淡。
俘虏不答。
穆铮也不恼,“知道为何偏偏带你来吗?”
俘虏未言,但是看向穆铮。
穆铮浅笑:“据我所知,你娘生了五个儿子皆战死沙场,你若回不了家,你娘就无人养老送终了。”
俘虏闻言,脸色一变。
穆铮语气平淡,继续道:“我实在不忍你娘年过七十再承受丧子之痛,孤苦无依,所以,想给你一个机会。”
俘虏没有言语,却定定地看着穆铮。
“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条,把雄阳城部署交代清楚,我派人把你送回去,完好无损,你还能见你娘。另一条,我杀了你,丢到野山上去,让狼虎吞了,你娘俩只能泉下再会了。”
俘虏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穆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摄人:“犹豫什么?雄阳城主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娘都不要了?”
俘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城主待我不薄。”
“不薄?”穆铮笑了,“他让你来当斥候,亲临险境,他派一兵一卒来救你了吗?”
俘虏沉默。
穆铮转身走回案后:“你若说了,你娘还能见着你。不说,你娘连你的尸首都没法替你收。”
俘虏低下头,半晌,闷声道:“雄阳城主......誓取你首级。雄阳城前后两军分别扎在望峰岗和葫芦山,中军大营设在北境十里坡,铁骑分作三营,左营驻山口,右营驻河岸,中营随城主。粮草辎重全在葫芦山右侧二十里处的白水仓,守军一万。城头还设置了十二座箭楼,每楼弓箭手五十。”
俘虏顿了顿,又说道:“城主说...说永宁城主不死,雄阳城不宁。”
穆铮听完,不仅没恼,反而笑了。
他摆摆手:“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