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学。阿依娜说不能让你闻油烟味，我端去阿依娜家做。"

她被他那话说得笑了一声，晨光把她眼底那层透亮的水光映得分明。他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搭在榻沿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把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放平了。他低下头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指节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她指间那两枚银戒的边沿停了一瞬。

"那你以后做饭的时候多放点调料。"她松开了他的手重新靠回枕头上，"上次那碗煮面除了盐什么都没有，我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知道了。以后放葱花。"他替她把被角重新掖了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枕头望着他的方向，晨光把她的面容照得柔和而舒展，嘴角那道弧还弯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落下来。他在门口多站了一息，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那天傍晚他去了阿依娜家学做汤。阿依娜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切姜丝的样子，把一把新晒的枸杞丢进他面前的碗里让他自己看着放。他端着一碗熬好的枸杞羊骨汤回来的时候迦娆正坐在院子里看那两棵胡杨树，目光落在老树旁边那棵新栽的小胡杨树上，小树的枝干比移栽时粗了一圈，顶端新抽出的嫩叶在夕照里泛着青翠的光泽。他端着汤碗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把碗递到她手边。

"趁热喝。阿依娜说放了两片陈皮，喝起来不腻。"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温而不烫，羊骨炖了整整一个下午已经酥烂了，汤面上浮着细碎的姜丝和枸杞，混着陈皮的微甘，入口暖滑。她又喝了两口才把碗放下，侧过脸来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喝汤的动作，嘴角那道弧在夕照里被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眼底那些翻涌的东西已经被这一整天的消化慢慢平复成了一种更深层的、稳定的温润。

"好喝。"她说。

他伸手把她碗沿外侧沾的一滴汤渍用指腹擦掉了。指尖擦过粗陶碗的粗糙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的沙响，他看着她把剩下的半碗汤也喝完了才站起来收了碗，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盆边蹲下冲洗。

暮色正在从院墙上方合拢过来把满院的树影和铃铛都笼进了一片暗金色里。迦娆靠在椅背上望着他蹲在水盆边洗碗的侧影，光线的暗处把他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清晰的剪影。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隔着衣料和皮肤，掌心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有什么正在那里缓慢地、安静地发生着。

她收回手重新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满树铃铛被晚风拂动时细碎的声响，和他洗完碗站起来的时候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在她额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他的唇温热而柔软，贴着她额头的皮肤停了一息才退开。

"回去歇着。"他说，声音低低的，"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闭着眼想了想。"想喝粥。白粥就行，上面洒一点阿依娜腌的咸菜末。"

"好。明天早上我去阿依娜那边煮了端回来。"

她没有睁眼，只是伸手够到了他垂在身侧的衣角，拽了一下。"你明天傍晚再煮一回汤。今天这个好喝。"

他低头看着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指节微微弯曲着扣着他外袍的边角，力道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松开。他伸手把她的手从他衣角上拿下来拢进掌心里，指腹沿着她指间两枚银戒的边沿慢慢绕了一圈。

"好。天天煮。"

她在夕阳里弯了弯嘴角。暮色越来越沉了，满树的铃铛在晚风里一声一声地响着，高高低低的，像一整个夏天都在替什么新来的消息轻声哼着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