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把手搭在他递过来的手臂上,两人笑着上了车。
夜色彻底替代黄昏,高速两旁的路灯亮起来,电台里的音乐也换成了更安静地钢琴曲,暖风又吹得人昏昏欲睡。
可她不敢睡。
开夜车最容易犯困,如果她睡着了,田实自己会更难熬。
于是她靠在椅背上,轻声说:“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车辆行驶过程中,不要与司机攀谈。”他语气严肃,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以后可以跟你讲,我爸妈和爷爷都是顶顶好的人。”
她记得第一次在村里看到小田实时,家里就只有爷爷在,一个和老人相依为命的小朋友,能长成这么温柔的人,一定被坚定地爱过。
她认真地点点头:“看你就能知道了。”
这无异于直白夸赞的话,直接熏红田实的脸,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微扬。
此时安宁不问目的地,就这样跟他走了,与其说是逃跑,更像是私奔。
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让他们化身公路片里的主角,走只属于两个人的旅途。
余光注意到安宁一直揉眼睛,他提醒:“我买了咖啡。其实想睡也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李康年说你以前备考时吃火锅底料啊。”她一边说,一边扭着身子翻车后排的那包东西,摸到了两盒饮料。
安宁拿过来借着灯光确认后,插上吸管,给田实递到嘴边。
田实专注前方路况,在心里吐槽李康年是大嘴巴,然后侧头喝了一大口:“现在不吃了,不健康。”
自从确诊肝血管瘤,他就不再吃辣,有时候实在馋了就跑到四川火锅店门口闻闻味道。
安宁又新开了一盒,叼着吸管:“辛苦了,我不会开车。”
“把你拐走不辛苦,人做坏事时最有精神了。”田实的手机又响起来,“帮我关机。”
安宁照做,让在屏幕上跳动的“老板”消失:“我猜你之后会挨骂。”
“都‘逃跑’了,管他呢。”他眨了眨眼。
路灯发出昏暗的橘色光亮,交错拂过这辆银色的小车,四周一片漆黑,如果不是偶尔有其他车辆经过,就像穿入时空隧道。
在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上,她尝到了失控的意趣。
什么计划,什么轨道,什么循规蹈矩,都不用想,往前走就好了。
安宁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然后扭头看向田实:“为什么你会一个人过年?”
“我爸妈和爷爷都去世了,家里只有我。”
她握着咖啡的手一紧,沉默许久才开口:“抱歉...”
“不用道歉,我没早说,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卖惨。虽然我是一个人,但他们留给我很多宝贵的东西。”
安宁一时难以比较,父母健在的她和孤身一人的田实,哪个更幸福。
田实目光深远,笑容没被钻进来的冷风影响:“就像你留给我的。你当年给我文具,和我说你的烦恼,这些一直给我力量。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关了窗,手肘撑在玻璃上,笑着说:“听着好像什么狐仙报恩的故事。”
“狐仙来晚了,所以要加倍补偿。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你对吃真的很有研究,不做厨师真是厨艺界的损失。”
安宁并非恭维,李茵做饭就很好吃,以前同学来家里吃饭都赞不绝口。但田实与她比,更胜一筹。
他做的菜,她说不出具体哪里好,但就是让人念念不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一路往前,下了高速就拐进一片野地。
大约平时少有人迹,地面坑洼不平,两侧的灌木与车等高,遮挡住视野,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范围。如同进入游戏里尚未解锁的地图。
十几分钟后,随着海浪声越来越清晰,眼前豁然开朗。在远处微渺的光亮中,这片没有人烟的沙滩已经恭候他们多时。
田实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毯子盖到她身上:“休息一会儿吧。”
“要看日出吗?”安宁猜到了他的用意,将座椅放倒,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嗯,这片沙滩我找好久,看日出最好了。”田实伸手将她卷起的毯子拉平,“睡吧。”
伴随规律的海浪声,她紧绷一路的神经放松,很快睡着了。
安宁中途醒来,迷迷糊糊摸向手机。
离日出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准备换个姿势再睡,只觉得腰间发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毯子上,她顺着看过去,田实尚在睡梦中,侧对她的姿势有些别扭,似乎睡前还在看着她。
腰上传来的热度蔓延到脸颊,她不由得错开视线,片刻后又忍不住看向他。
睡着的田实看起来更像他妈妈的翻版,就算看不到那双清亮的眼,表情也是温柔的。
这样的男生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吧。
她压下那点来由不明的思绪,继续打量他。
日光融融地洒下来,让小山似的鼻梁把脸颊分割成两块,明亮的那一面像是晒过的玉米地,有股踏实的清香。
他轻轻一动,阴影的那侧霎时也变得生机勃勃。
她不知不觉间离他那样近,睫毛几乎扫到他的脸颊。许是错觉,她听到田实擂鼓般的心跳。
安宁连忙退开,平复呼吸后轻拍他的肩膀:“快到日出的时间了。”
“嗯。”田实立即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