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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江春入旧年 > 第24章 日出

第24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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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靠在车前,简单漱了口。天空阴沉,实在不是看日出的好兆头。凉风拂面,也吹来了觅食的海鸥,她拿出面包撕成小块抛向空中。

海天相接的地方水雾弥漫,等到第三袋面包都被海鸥吃完,依然没等到红日升空。太阳似乎不愿背负他们过分饱满的期待,只藏在云里。

田实倒没露出失望的表情,从大包里掏出两盒自热锅,又往里加了香肠和鸡蛋。

眼看食材多到快要顶开盖子,安宁忍不住开口:“我们其实可以吃面包凑合一下。”

“不对。”田实扣严盖子,静待小口喷出热气,一脸认真,“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

所以田实的好厨艺也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么...安宁盯着他出神。

两个人在灰白的天幕下,吹着海风吃光了自热锅。田实说得没错,胃里暖了,心里的苦闷也能跟着蒸发。

这场临时起意在油箱告急中结束,两个人坐在拖车上一时无言。安宁蹙着眉,打开车窗,任海风吹乱头发。

此时雾气逐渐散去,太阳终于不再吝啬,光芒刺破云雾,洒在脸上。她默默叹了口气,在他们放弃时倒是晴了。

“伸手。”

她照做,田实一手将她的掌心托起,一手对着阳光转动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严肃得像在做精密实验。

直到一条七彩虹光落入她的掌心。

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

临近四月,乍暖还寒,忽冷忽热的剧烈温差让流感肆虐,老年人和孩子最难熬。医院人满为患,急诊大楼里晚上比白天还要拥挤。

除了陆远给的资源,安宁在两家三甲医院穿梭,和姚逸华累得头昏脑涨。往往是一家还没结束头七,另一户就需要办手续做追思会。

她挤出时间给宋妍送去一大盒维生素C和高防护的口罩,挂在门把上就走了,生怕给临近预产期的宋妍带去病菌。

这一忙起来,她的日程被打散,多半都是在店里或是医院走廊里凑合睡一会儿。别说田实,就是搬走之前的孟玉珠,她都没见到。

她实在担心窗台上的禄根,抽空把钥匙给田实,让他帮忙浇水。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房间变得和他的一样干净,还添了新的塑料床头柜。

那把旧椅子的腿上多了几颗钉子,坐上去不会再吱呀乱响。

过两天她回去时,窗户上保温用的塑料膜被揭走,缝隙里打了泡沫胶,风不会再灌进来。

在田实的改造下,这里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床上的旧被单逐渐与环境格格不入,于是她换了一套米白色的新床单,被角印着小彩虹。

等她再回去,床头柜上多了一本彩虹色的便签。第一张上有他工整的字迹,提醒她好好吃饭。

田实不想影响她休息,总是等着她主动联系。文字沟通的效率不高,所以她会在白天不忙的时候给田实打电话,和他讲述最近遇到的逝者。

她不是刚入行,但短时间看到太多人离开,还是不免感慨。

“昨天晚上走的那个人才二十九岁,是个程序员,流感引发的心肌衰竭,凌晨一点多送到医院,都没进手术室...”安宁躺在库房那张变形的钢丝床上,看向空了大半的香烛柜子。

“他女朋友当时就晕倒了。两个人好不容易从山里考出来,在临川扎根。他们已经全款买了房子,打算明年结婚的。”

电话里,田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他的声音如同带着绒毛:“他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很多事都没有‘如果当初’,只能珍惜当下,所以我会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过。”

他那边搬动东西的声音杂乱,安宁随口问道:“你的最后一天还要在驿站工作吗?”

“当然是...”

拖拽的声音持续着,久到她心中生出隐秘的期待,想在回答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田实喘着粗气:“是自己一个人跑到深山吧。”

她将那点失望扫到一边,若无其事地笑:“我以为你会去见见李康年或是其他朋友。大象才会离群独自面对死亡。”

他笑了笑,但肋下突然开始的阵痛倏然扯平他的唇角。是了,他是个不能过多劳作的病患。

窗外纷扬的柳絮像是绵延不绝的春雪,簌簌飘荡,盖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间,满是刺骨的倒春寒。

他以为可以潇洒面对自己的病,毕竟他已经习惯血亲乍然离开。

那些温情如吉光片羽,曾在每个岔路口引他去正确的方向,但没有教过他该怎么抚平不甘。

如果没有生病,他大可以毕业后找到稳定的工作再来找安宁,也做那盏给她照亮归途的明灯,而不是暗自踟蹰,不敢再进一步。

田实双拳紧握,以此消减肝脏上的痛楚,攥住快要变异成恨意的情绪。

他开门走出去,任白絮落在脸上,好似挂在眉眼的寒霜。

安宁听到他那边安静下来,似乎是忙完了,可能他在休息,所以也没有开口打扰。

然后就听他叹息似的声音:“那么你呢?你的最后一天打算怎么度过?”

这个问题安宁设想跟很多次。

按之前的计划,她还是和平时一样,吃一桶加了卤蛋的泡面,然后把还算立整的衣物打包寄到贫困地区,再找个高处一跃而下。

现在,她想去看彩虹、流星,吃炸糕和大馄饨,把给爸妈之后剩下的钱分给孟玉珠,抱一抱小春,和陆远再喝一次酒。还有田实....

“和你过。”安宁好似在自言自语,“我们一起。”

这个瞬间,风停了,冒着青芽的绿影挡不住一韶暖光照在心上。

田实松开指节泛白的掌心,融融春光似一双手,拨开如雪的柳絮,飘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了。

安宁还要再说什么,安长勇的电话就挤进来。

“宁宁,你妈妈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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