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电梯以后,陆远捞起安宁的手挎在自己臂弯:“装像一点。”
安宁看了他一眼,等走到大门口,脸上才挂起礼貌的微笑。
开门的张秀萍穿着崭新的小套装,款式有些过时,但从胸前带火彩璀璨的钻石胸针来看,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她笑容可亲,和陆远的性子截然相反,等引着他们坐在沙发上,一直往安宁手里塞青皮橘子。
在掌心沉甸甸的,看着就甜。她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真心。
茶几上摆了一个嵌着碎金箔的花型分隔盘,每个格子里都放满糖果坚果,招待客人的礼遇很老派。
张秀萍看她的样貌就眼前一亮,怕她拘束,打开电视又赶陆远去书房,这才握着她的手:“小远总和我夸你,这次一见,真的是很好的女孩子。”
她笑得端庄:“我来临川认识的人不多,他很照顾我。本来之前紧张的,但见到您,觉得应该早来拜访。”
“这孩子真会说话。”张秀萍喜上眉梢,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开心果。
安宁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低头剥开心果,始终保持着微笑。
“小远这孩子脾气不好,以后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讨公道。”
这话是真心的,陆远什么样她太清楚了,好不容易带女孩回来,她要帮着把人留住。
“您快别这么说,陆远对我很好的,工作上他帮我很多,有时候我处理不了还得他拿主意。”安宁摆了摆手,垂眸看着桌上的果盘,“他会为我着想,我心里明白。”
张秀萍又陆陆续续问了些基本情况,见安宁应对得宜,举止大方,越看越满意。之前听陆远提起他们是同行,她心里一直打鼓。
这行鱼龙混杂,她见过一些做殡葬的,哪个不是抽烟喝酒样样来的场面人,一点不像踏实过日子的。如果不是攀着关系,她也不想自己儿子做。
“女孩子一个人闯荡不容易,有什么委屈不好意思跟小远说,就告诉我。”张秀萍见安宁吃开心果,又拿出一包新的补进盘子,“爸妈做什么的呀?”
“爸爸是个体户,妈妈因为身体不好就提前退休了。”安宁只挑表面的说,把剥好的几颗开心果递回张秀萍手里。
张秀萍眼神又多了几分慈祥:“家里有病人很辛苦,难为你了。怪不得都说女儿才是小棉袄,小远都没给我剥过坚果。”
她也想不出陆远照顾人的模样,只配合着笑笑。
厨房炒菜的香味飘过来,油爆虾的味道让她想起宋妍。默默算着,宋妍已经临近预产期,她心里念着母子平安。
“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拿这里当自己家,你纪叔叔出去办事,一会儿就回来。我去厨房看看阿姨做得怎么样了,你看电视。”
张秀萍说着,又拿了几块酥糖塞给安宁,然后才起身往厨房走。
这就是陆远的母亲,贤惠得很传统的女人,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以陆远的性格来看,她以为他的母亲会是溺爱孩子的类型。但这个阿姨只是太温柔了,大约容易挨欺负。
安宁剥开一块酥糖塞进嘴里,才开始打量这里。
她所在的转角大沙发占了很大面积,就算这样客厅依然宽敞得可以打乒乓球。
靠近厨房的位置用吧台隔开一块作为餐厅,上面摆了很多洋酒。
偏欧式的装修风格,窗帘和沙发巾之类的软装都是玫红色的大花,一样老派的审美,应该是陆远母亲弄的。
等到听不见客厅说话的声音,陆远才灭了烟从阳台过来,一看她坐在沙发里吃开心果,嚼得像只兔子。
刚刚那些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倒希望安宁不是演的,真是来见他家长的。
她一直不软不硬地拒绝他,他也曾想过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但很难心甘。
刚刚,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相处愉快,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又开始活络。
果然他还是不能只拿她当朋友。
“我带你参观一下。”陆远看她吃完酥糖,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除了他妈妈和继父的卧室,陆远带她转了个遍,最后来到他的房间。
面积比她租的房子大很多,但一尘不染得像样板间,一看就不常住。
深蓝色的墙面,深色地板,金属桌椅泛着的银灰色冷光,倒成了房间里最亮的部分。
书桌旁的玻璃柜很热闹,举止各异的乐高小人活跃在微缩景观里。顺势往上看,最高的两层满满当当摆着各种机械模型,很像门店展示柜。
见她很感兴趣,陆远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最里面的高达,露出几分孩子气:“帅不帅!”
安宁想到他还喜欢拼图,不由得感叹:“你还真喜欢这些需要拼插的玩具。”
“做这些心静,而且自己创造东西很踏实。”陆远展开双臂往床上一躺,大方道,“随便碰。”
玻璃柜底层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教材和笔记,都是他高中时期的,书脊上破损的部分已经用透明胶带贴好。
想到陆远隔三差五就要叫保洁阿姨的生活方式,她猜到是他妈妈收拾的,轻声说:“你妈妈真的很温柔。”
“嗯。”提起张秀萍,陆远的声音里夹着难以分明的情绪,“我经常打架,那会儿总让她往学校跑。不过没办法,那帮人欠揍,打几次就没人惹我了。”
陆远在古代应该是个阴郁的侠客,她想调侃他,脑子里突然冒出田实受伤的脸。
对啊,既然以后不在那边住了,她的邻居总要付出点代价。
思考中,她眉头微皱,全然专注的神情里没有丝毫防备。
这落在陆远眼里,像在无声邀请他靠近。他起身,抬手帮她把长发挽到耳后,然后用指节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唇红里透粉,今天还涂了润唇膏,泛起光泽如同玛瑙石榴,仿佛一抿就有清甜的汁液。
安宁想都没想就拍开他的手:“演戏归演戏,差不多得了啊。”
正巧大门门锁发出脆响,继父的归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只好领着她去迎。
张秀萍早就先一步守在门口,帮纪建设脱外套,拿着湿巾帮他擦手,做完后又钻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