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简单打了招呼,就围坐在沙发前等着最后一道菜。
陆远的继父和人很随和,话却不多,说话也喜欢留分寸,总带点弦外之音,和她打过交道的公务员差不多。
“小安,本该我们先拜访你父母的,但我听说你妈妈在住院,先叫你来了,你别介意啊。”
纪建设一边说,手上没耽误泡功夫茶,动作行云流水。
这话既说出没有看低她,又在试探她的反应。本来她也不是真的来见陆远父母,说话还是要留余地,之后再怎么圆谎就是陆远自己的事了。
安宁思考片刻,笑着应答:“您别这么说,我这次登门拜访主要是来蹭饭的。陆远一直说家里做饭好吃,我馋很久了。”
陆远把茶叶礼盒往前推了推:“我就提过一句纪叔喜欢喝茶,她就托人从武夷山带的正山小种。”
“破费了。”
纪建设呵呵笑着,刚被洗过的茶盏冒着热气被放到安宁面前,然后往里面添了茶:“以后来不用买东西,我和你张阿姨都不是太讲究的人。之前有来送礼的,也是送茶叶,价贵。还是要注意作风问题的。”
陆远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刚要说什么,安宁放下茶盏,抢先一步。
“是我考虑不周,之前想着不能空手过来,那待会儿您尝尝怎么样,我也蹭着喝几口。我不懂茶道,这些泡在我的保温杯里太暴殄天物了。”
“好,喝茶。”
纪建设笑着喝了一口茶,陆远把头扭向另一边看向窗外。
客厅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午间气象预报滚动着大风预警,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再婚家庭相处起来关系微妙,有些无心的话能被解读成故意,积攒多了就会变成矛盾。
安宁默默喝茶,记得陆远说过,他继父和前妻没有孩子。
虽然他妈妈再婚的时候陆远已经上大学,谈不上养育之恩,但看得出,老两口感情不错,而且陆远惹事后他也会出面摆平。
反正她也不会再和他家多打交道,没必要因为小事让陆远置气。
安宁悄悄把脚挪过去,鞋尖碰了碰陆远,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啪地把空茶盏撂下。
纪建设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然不紧不慢地喝茶。
张秀萍端着汤招呼他们吃饭,算是解了围。
陆远大喇喇地坐下,安宁走到他旁边,刻意等张秀萍他们坐下才落座。
纪建设余光一扫,笑着招呼陆远:“小远,给小安夹菜。”
陆远夹了只最大的油爆虾给她。
席间氛围还算愉快,张秀萍也不停给她夹菜,时不时问她合不合口味,又问陆远最近在忙什么。纪建设安静地吃着,偶尔笑呵呵地接两句。
菜式很丰富,安宁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饭,排骨不够软糯但炖得入味。
她承认不该挑剔,但舌头被田实养刁了。他做的总是很容易脱骨,恰到好处地激出肉的鲜味。
突然有点馋他的手艺。想着,她又扒了一大口饭。
饭后刚坐一会儿,老板就打来电话,说新到的一批寿衣需要整理。安宁正好借机告辞,张秀萍握着她的手让她常来。
她和陆远到了楼下,一抬头就看到张秀萍还在窗口招手,是实打实的依依不舍。
她忍不住也挥了挥手,真诚地回馈这份热情。
陆远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恰好看到她扬起手臂,淡红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灵动,像是一株盛放的虞美人。
也许她不是只对田实这样,她原本就是笑容明媚的人。
他的目光流连太久,连雨刷器上夹着的小广告都没注意。
安宁见他到了,走过去用指尖捏出那张纸片,坐上副驾驶。
“我妈挺喜欢你的,我从没这待遇。”
陆远在家时忍气太久,等红灯时直接点了烟,青雾熏过他的眼睛才飘到窗外。
安宁正转着手里的小广告,心里有了打算,放松窝在座椅里:“那让你妈妈认我当干女儿。”
陆远只当没听出她的意思,叼着烟猛吸了一口。
“你别回去屿城,那边经济发展比临川好,但消费水平也高,你租房子还要多费一笔钱。”
“到时再说吧。”安宁知晓他的好意,只不过把李茵交给安长勇照顾,她实在不放心。
何况安长勇年纪也不小了,如果再让他把身体弄垮,她存钱的目标翻倍可能也不够。
想到以后,像是孤身坐着木筏在海上漂浮,无边无际,凭烈日暴晒。偶有阴雨天降下一点甘霖,不至于让她马上死亡,但也看不到靠岸的希望。
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午后的阳光隔着防晒玻璃,没给她身上增加一点温度。
陆远执意开到楼下,她要下车时,他突然扯住她的胳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唇就已经贴上来。
唇齿被桃子味的香气入侵,她能感觉到他轻轻地吮吸撩拨,舌尖游刃有余地攻城略地。
她牙关紧闭,猛地推开陆远,皱着眉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唇。
安宁瞪着他:“干什么?!”
陆远挑眉,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