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花难得有勇气打断杨主任的问话,她抢先说:“杨主任,刚刚我差点摔跤,宋总只是扶了我一把。”
杨主任笑得眼睛几乎看不见的程度,说:“了解了解。”
丛花知道他仍在试探她,压低声音乞求说:“杨主任,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之前因为校庆见过宋总一次。”
杨主任不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活动快结束了,你跟我再去敬一圈酒。”
丛花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被塞了一个盛了红酒的高脚杯,浑浑噩噩跟着杨主任又在会场间穿梭起来,在杨主任的劝说下,几杯红酒下肚,她的头脑已经不算清醒了。
直到几道伟岸的影子横亘在她面前,她肌肉记忆似的抬头向人问好,看清面前人的面容,又惊了一背的冷汗。
宋钦昭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陆斐然和另一位面容俊朗的男子,他们三人看起来很相熟的样子。
杨主任急于在宋钦昭的面前混个脸熟,伸手欲与他相握,宋钦昭先是对着丛花看了一眼,才把视线挪到杨主任的手上,随后伸出手虚虚一握。
杨主任玩笑似的提起说:“宋总,您别光关照他们招商部呀,咱们网络媒体部也要请您多多关照啊!”
“抱歉,我能力不够,对媒体一窍不通啊。”宋钦昭轻声笑着自嘲。
“您这是哪里的话,令尊当年可是宣传方面的高……”
杨主任原想卖弄自己的背景调研,但他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触怒了宋钦昭,因为宋钦昭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那双狭长的眼睛不怒而威。
杨主任一向流利的口舌突然开始打磕巴,“宋总,我其实……那个……”
宋钦昭的威严表情转瞬即逝,转而又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笑了笑,目光扫视过丛花的脸,对着杨主任说道:“你们单位最近革新挺多的?新的栏目,新的架构,新的人才,我读过你们官号新的报道,那个深入企业与企业家的访谈栏目做得不错,尤其是最新的一篇。”
杨主任低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最近做了很多创新,毕竟也要与时俱进嘛……对了,最新的访谈是我们小丛同志跟进的,小丛,快谢谢宋总。”
“谢谢宋总,您过奖了,是……是前辈们带领教导得好,我不过是做一些整理工作。”
丛花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意识到手心流了一些汗,粘腻得很。
宋钦昭继续说:“不用过谦。我认为访谈的问题都很专业,用词也很精准,最后的结束语对于行业的评价也中肯有深度,不像有些媒体为了博眼球写些下三滥的。”
丛花惊喜地看向宋钦昭,眼睛里亮晶晶的。
其实那篇访谈在发出前,她被杨主任百般辱骂过几轮。
不过就是因为她觉得问那位女企业家怎么平衡家庭与生活很是不尊敬,最终将几个问题在实际访谈中删去了。
杨主任对于她的不按照套路行事直接上纲上线到她的做人品格问题,骂她目无尊长且我行我素,她回去大哭了一场才缓过来,没想到在这儿被平反了。
丛花觉得自己竟有些小人得志了起来,她瞥了杨主任一眼,他的太阳穴上已经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她想,幸好人类没有尾巴,不然她的尾巴此刻已经翘着摇晃了起来,被夸赞的感觉原来是晕乎乎的。
“丛学妹,不丢我们荣大的脸,可要在中荣社好好表现,不辜负领导的培养。”
宋钦昭说完,弯腰把手里的红酒杯轻轻碰在丛花的红酒杯上,他在下,她在上。
丛花受宠若惊地连忙放低自己的酒杯,却来不及,宋钦昭已经收回了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丛花捏着酒杯一时没有反应,杨主任催促着说:“快喝呀,宋总敬的酒,得喝完。”
“哦哦。”
丛花仰头,深红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水晶灯刺目晃眼,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面面闪烁的镜子,所有人的面目变得模糊,所有感官都被装在酒杯里随着酒液摇晃。
“没事,女同志的酒要慢慢喝。”
她听见了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后有一只手替她挡下了酒杯,没喝完的红色液体在酒杯里继续晃荡,她的所有感官也顺着一起继续摇晃。
她猝然抬眸,对上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关心也有冷漠,有真诚也有虚伪,有平静也有热烈,有俯视也有尊重,甚至还有一丝占有性的侵略,很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眨了眨眼,然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丛花。”
宋钦昭唤了她一声,用一只手在她涣散的眼睛前晃了晃,然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已经绵软无力的身体。
直到她无力地倒在他怀里,他才嗅闻到她身上冲天的酒气。
当真是个小酒鬼。
在这种场合喝这么多,简直笨得可以,这拜高踩低的领导要是当场卖了她,她估计还得替人数钱写报告报销路费呢。
丛花的鼻尖沁满了浓浓的沉香味道,还有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像冷空气一样的调调。
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用头顶在他怀里磨蹭了一下,喃喃道:“宋先生……”
宋钦昭低头看了她一眼,看着杨主任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副假装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说道:“看来是喝多了,这样,我让司机送她回学校。”
杨主任立马说道:“那就麻烦宋总了,我正好喝了酒没法开车,打算打车回去呢,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事随时使唤我。”
宋钦昭对着他递来的名片看了眼,示意徐家理替他收下。
他并不关心这个人姓甚名谁,只想试探他到底想做什么,眼下这三言两语的,他已经完全清楚了。
宋钦昭手一扬,刚刚徐家理去取来的羊毛围巾起了作用,他将宽大的羊毛围巾裹在了丛花的肩颈和头上,蒙住了她的半张脸,随后将她打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一众安保和助理火速提前退场了。
被留下的陆斐然和杨清言面面相觑,杨清言愣了半天,问陆斐然说:“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脸上写着‘女人勿近’的宋哥吗?我寻思我这离开荣城也没几年啊?什么时候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