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在电话那头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来不来啊?我电动车都骑到你们家巷子口了,你出来咱们五分钟就到理教楼,拿完就走,绝不耽误你给程学长做爱心晚餐。”
喻礼觉得林知意这个人的嘴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先下播了,晚上七点正常开播,拜拜!”
弹幕的一片“不准走”,“解释清楚再走”,“我们要听程学长的故事”。
喻礼火速关了直播,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给她妈发了条微信说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林知意果然骑着她那辆白色的小电动车等在巷子口,头盔都没摘,露出一张被秋风吹得红扑扑的脸。
看到喻礼出来,她拍了拍后座:“上车!速战速决!”
喻礼跨上后座,搂住林知意的腰,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窜进了巷子里。
“你说赵明远是不是故意的?”林知意一边骑车一边控诉,“他明明知道我周六有面试,就让他帮我打印一份报告,结果呢,他说打印机坏了让我周一再拿,我说周一要交,又让我来实验室拿,我就说,那你送下来啊,他又说什么,他在跑数据走不开,你说这是不是赤裸裸的报复?”
喻礼坐在后座上,秋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你上次不是也放他鸽子了吗?扯平了呀。”
“那能一样吗?我上次是因为面试才放他鸽子的,正事!他这次纯粹是懒得下楼,态度问题!”
林知意愤愤不平地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换上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说了声“借过”。
等人让开了又恢复了咬牙切齿的表情,“而且你知道他刚才在微信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不上来拿的话报告就留在实验室当草稿纸喽’,当草稿纸!他能耐了!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欠揍?”
喻礼笑着把下巴搁在林知意肩膀上:“那你还不是乖乖去喽?你嘴上骂得凶,身体很诚实嘛。”
“那是因为这份报告占总评成绩的百分之十五!”林知意很刻意的强调道。
电动车穿过江大校园,深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理教楼就在前面不远,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周末的校园本来人就少,理科楼这边更是冷清,偶尔有一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走过。
林知意把车停在理教楼门口,锁好,拉着喻礼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知意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转头看见喻礼也在对着镜子扒拉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只是来陪我拿报告的吗?怎么也开始臭美了?”
喻礼放下手,假装镇定:“谁臭美了,我就是头发被风吹乱了。”
“嗯,对对对,只是头发乱了,跟等会儿要见到某个人可没有任何关系哦。”林知意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放心吧,你今天穿的这件鹅黄色卫衣特别衬你,气色好得不得了,谁看了都得心动。”
喻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鹅黄色卫衣,这是她今天早上特意换的,换之前试了三件不同的上衣,最后选了这件,原因嘛,她确实说不出口。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走廊里那股熟悉的物理系气息扑面而来,咖啡味、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仪器设备的金属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理科生气息”。
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实验室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不同课题组的铭牌,有的门上还贴着手写的便签条,写着“请随手关门”“仪器运行中勿扰”之类的字。
“他们实验室在609。”林知意拉着喻礼往走廊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等下你见机行事,如果赵明远那家伙再敢耍花招,你就帮我骂他。”
“我帮你骂他?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
“我骂不过他,他这人逻辑能力太强了,我每次跟他吵架都被他绕进去,气煞我也。”
喻礼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知意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609 凝聚态物理实验室”,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实验重地,非请勿入”八个加粗的黑体字,下面用马克笔补了一句,“赵明远除外,他随时可以滚进来挨骂”。
喻礼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哈哈哈,这是谁写的啊?”
“还能有谁,他们导师陈茂松呗,陈教授特别有意思,每次赵明远做实验出了岔子,他就在这张纸上加一行批注,上次写的是‘赵明远你再把样品弄丢我就把你挂到系主页上示众’。”
林知意说着,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拉开了。
赵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了墨水印的小臂。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乞丐。
“哟,这不是喻礼吗?稀客啊。”赵明远往旁边让了一步,“请进请进,澍哥,你朋友来了。”
喻礼跟着林知意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心跳砰砰砰!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几排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焊锡味和电子元件的味道,角落里那台两米多高的低温测量系统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显示屏上跳动着蓝色的数字。
而在最里面那张实验台前,程澍正背对着门口坐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
【还是我们程澍帅气,哪跟赵明远一样乱糟糟的,没眼看啊没眼看。】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红蓝两色的球体缓慢旋转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
“澍哥,你朋友来了。”赵明远又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