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穿过人群,正想寻个地方歇歇脚,一抬眼,便看见了季安。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衣衫,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悬着一枚青玉佩。手里似乎握着一支栀子花,正站在一株柳树下,目光在人群中缓缓巡梭,像是在寻找什么。
昭华公主脚步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浅浅提起裙角,不声不响地绕到他身后,忽然开口道:“哟~这不是季大人吗?”
季安闻声回头,见是她,忙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公主。”
昭华公主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栀子花上,笑意更深:“季大人也来相看姑娘?这是看上了哪家的闺秀,要亲自来簪花?”
季安神色不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漾起一点笑意,语气不卑不亢:“下官今日特来此地,确实是为寻一姑娘。”
“哦?”昭华公主来了兴致,歪着头看他,“哪位姑娘?说来听听,说不定本公主还见过,可为你引见引见。”
季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支栀子花上,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下官不知她姓名,”他抬起眼,笑意又回到脸上,带着点自嘲,“所以才来这茫茫人海里找呀。”
昭华公主的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支花,随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随意:“如此,你便去吧。这浣花溪畔人山人海,可有的找了。”
季安闻言,非但没有被扫兴,眼睛反而亮了亮。
他再次拱手行礼,还朝昭华公主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下官就先去‘人山人海’里碰碰运气了。公主慢逛,下官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往人群中走去。
昭华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那日在酒楼窗边,这个人生生坏了她的大事,却偏偏说得她无法反驳。
那时她只顾着生气,没仔细瞧他,今日一见,倒是个有意思的。
她撇撇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嘟囔着:“神神秘秘的,连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潮涌动,哪里还看得见那道月白色的影子。
浣花溪深处,人群渐稀。
越是往里走,越是清净,三两成对的佳人或在树下私语,或并肩赏花,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柔情蜜意。
沈修的衣衫上沾染了果子水,只能先回马车换件衣裳。颜欢带着青棠往里走了一阵,有些乏了,便在一株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青棠守在身侧,主仆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青棠捂着嘴直笑,颜欢也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松快。
“这位姑娘——”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颜欢抬眸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不知何时到了近前,正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他生得俊朗,眉眼舒展,唇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像是盛着初夏的阳光,此刻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小生有礼了。”
颜欢微微勾唇,起身回礼,动作从容得体。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生得倒是好看。
不同于沈修的清隽出尘,他似乎更鲜活,整个人带着扑面而来的生机。
特别是那双眼睛,澄澈得很,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其中。
颜欢心头微动,忙移开目光:“公子有事?”
季安暗暗压住眼底那点儿慌乱,他本就是来碰运气的,碰上了就多说几句,碰不上就继续找,没什么好紧张的。
“姑娘别误会,”他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小生没有恶意,只是……方才远远瞧见姑娘坐在这里,觉得这场景很好看,像画儿似的。小生一时没忍住,就冒昧过来了。”
他说得坦荡,连藏都不藏,倒叫人没法生气。
颜欢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初夏时节,浣花溪可看的景致确实不少。”
季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支栀子花上,开口问道:“姑娘这花真好看,定是哪位公子送的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季安的目光微微一滞,脸上的笑意褪了几分,那只握着栀子花的手也不着痕迹地往袖中一缩,将那支还带着露水的花藏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那恭喜姑娘了。能在簪花节收到心仪之人送的花,是件顶好的事。”
颜欢自然瞧见了他手中的花,随口问了一句:“公子也是来相看姑娘的?”
“姑娘说对了,小生今日也是来寻人的,寻一位……不知姓名的姑娘。”
季安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却又不掩期待,“姑娘若是有缘遇见一个手里也拿着栀子花的姑娘,烦请帮忙带句话。就说,有人找了她很久。”
颜欢听他这话说得有趣,忍不住问道:“公子连她姓名都不知道,如何找?”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找呀,”季安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知道了姓名,直接上门提亲便是,哪还用得着在这浣花溪里人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