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这人,倒是真敢想。
季安朝她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姑娘听小生啰嗦这半天。祝姑娘和那位公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说罢,他下意识按了按袖中那支藏起来的栀子花,转身离开。
颜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却偏偏不惹人厌。
青棠凑过来,小声道:“姑娘,这人谁呀?怎么上来就说这么多?咱也没见过。”
颜欢收回目光,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不知道。大约……是个有趣的人吧。”
季安一直走了很远,走到确认那道浅杏色的身影已经被人潮彻底淹没,他才在一株柳树下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袖中的栀子花被他取出来,花还是那朵花,只是他想送的那个人,已经收了别人的花。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该笑自己来得太晚,还是该笑自己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就一头栽了进来。
“季清晏啊季清晏,”他对着那朵花低声嘟囔,“你可真是个傻子。”
说罢,他把花重新塞回袖中,拍了拍衣袍,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晃晃悠悠地往人群里走去。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间最后一缕薄雾。
浣花溪畔的景色愈发宜人,日光透过柳枝洒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随着微波轻轻荡漾。岸边的石榴花开得正艳,一簇簇火红映着碧水,惹得蜂蝶流连。
颜欢独自坐在石凳上,手中还握着那支栀子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
青棠守在一旁,时不时踮脚往远处张望。
“姑娘,沈大人怎么去了这许久?”她小声嘟囔。
“簪花节,来往的男男女女少说也有上百,许是人太多,路上耽搁了。”颜欢语气平静,目光却也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了飘。
青棠“哦”了一声,抿着嘴偷笑。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月白色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沈修快步走来,身上已换了一件新的袍子,料子轻薄,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他走至近前,朝颜欢歉然一笑:“让蓁蓁久等了。”
颜欢摇了摇头,起身与他并肩往溪畔深处走去。
两人走得很慢,偶尔有相识的人经过,沈修便拱手致意,颜欢微微颔首,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阵,颜欢忽然侧过脸,目光在他身旁扫了一眼。
“今日怎么不见姜南跟着你?”
沈修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姜南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如今还下不得床。”
颜欢的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带着柔意,却让沈修觉得,自己心里那点藏着的东西,正被她一点一点看透。
“是么?”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株盛开的石榴花上,“就算是染了风寒,也该下床了。”
沈修知道她在说什么。
自从景神医抵达盛京,至今已有三月。而姜南,也整整三个月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他没有解释,她自然也没有问。
沈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蓁蓁都知道了。”
颜欢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昨日阿姐告诉她,景神医是被沈修身边的贴身随从姜南找到的,可为何神医却是坐着太子的车驾出现在盛京的?
那他与太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当时,姜南带着景神医从江州出发,一路北上。走到惠州地界时,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批杀手。姜南不敌,受了重伤。”沈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暗沉,“他只能带着景神医弃车而逃,躲进山林。幸得太子的人恰好经过,出手相助,才得以脱险。”
话音落下,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画舫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来,近处有女子的笑声掠过,可颜欢耳中,只剩下他方才那几句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阿姐说,沈氏一族,内斗严重,不想她被卷入其中。
彼时,她是不信的。
沈氏世代都是清流文臣,在江州素来受百姓尊崇,修桥铺路、设义仓、济贫寒,百年清名累世积攒。若家中当真生乱,又怎会做得这般长远?
可现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杀手是沈氏大房派去的?还是……另有他人?
太子的人又怎么如此凑巧,刚好救下景神医和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