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一辆繁复华贵的车驾“哒哒哒”地驶出了皇城。
马车内,昭华公主斜倚在软枕上,瞥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兄长,忍不住嘟囔道:“皇兄,你自个儿要去找蓁蓁,何必又将我带上?”
宁景屹睁开眼睛,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自小与她交好,若从中斡旋,蓁蓁也许会改变心意。”
昭华公主闻言,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她也未必听,更何况,蓁蓁她已经定了亲,皇兄你就别再缠着她了。”
宁景屹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悠悠道:“她只是定了亲,又没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昭华公主想了想,她心里清楚得很,蓁蓁的心,已经在沈修那儿了。
可她能看出来的事,皇兄还能看不出来?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镇国将军府门前停下。
门口的仆从迎了上去,见是圣驾,忙不迭地引着二人往茶厅去。
茶厅内,灯火通明。
镇国公面向两人行礼,神色如常:“陛下和公主稍坐,蓁蓁那丫头出门还没回来。”
宁景屹在主位落座,伸手端起茶盏,没吭声。
昭华公主却憋不住,探着脑袋问:“颜伯伯,蓁蓁该不会去找沈修了吧?”
镇国公微微点头,也不瞒着:“公主猜得准,蓁蓁和知临是下午出去的。年轻人,多处处好,这会儿八成在沈府用晚饭。”
话音落下,茶厅内静了一瞬。
“咔嚓。”
昭华公主循声望去,只见自家兄长手里的茶盏,生生被他捏出几道裂痕,茶水从指缝渗出来,滴在袍子上。
她心头一跳,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皇兄,手。”
宁景屹垂着眼,盯着手中那只裂开的茶盏,缓缓松开了手。
旁边候着的何内官眼疾手快,忙递上帕子。
宁景屹擦了擦手,抬起眼,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道:“国公,今日朕想和你聊聊肃州关西卫的事,便不回宫了。”
昭华公主一惊,猛地坐直身子:“皇兄……这……这不好吧?更何况,你明日还要上朝呢。”
她说着,拼命朝镇国公使眼色——快拒绝他!
镇国公心领神会,拱手道:“陛下,公主说得在理。肃州月钥关南靠断云峰,北倚乌山,地势险要,是个瓮城。有关西卫守着那里,轻易不会出差错。陛下若想与老臣细谈,不急在这一时,明日早朝要紧。老臣送陛下回宫……”
“国公这是赶朕走?”宁景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让人听着心里发沉。
镇国公垂首:“老臣不敢。”
宁景屹端起昭华公主面前那盏没动过的茶,抿了一口:“昭华,你要回宫里还是去公主府,随你。”
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袍袖,大步出了茶厅。
昭华公主瞪着眼,盯着自家兄长的背影。
这……这就定了?
她突然腾地站起来,忙说:“皇兄,我也要留下!”
宁景屹回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似乎在说:你添什么乱?
昭华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我……我好久没和蓁蓁一起睡了,她都快嫁人了,往后哪还有机会……”
宁景屹没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转身走了出去。
镇国公叹了口气,朝昭华拱了拱手,大步跟上。
昭华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
蓁蓁啊蓁蓁,要不你今晚别回来了……
这架势,我怕皇兄真要逼婚啊!
夜色沉沉,
一辆青帷马车在镇国将军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沈修先跳了下来,回身伸出手,颜欢自然地扶着他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恰在此刻,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沈修抬手替她拢了拢。
“进去吧,夜里凉,别在外头站着。”
颜欢点点头,问他:“日子提前了,你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就算明日成亲,也是来得及的。”
月色下,他的眉眼比白日里更显清俊,眼底的温柔似要将她淹没。颜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与此同时,青棠刚好从马车后头绕过来,手里抱着姜南递来的一个木盒子。她看了看自家姑娘微红的耳尖,又看了看沈修那张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脸,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沈修上前一步,将颜欢有些凉的手轻轻包进掌中,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青棠手里的盒子上。
“那盒子里的东西,回去再看。你若不喜欢,尽管告诉我,我定为你挑一件满意的。”
颜欢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两只手,他的掌心很温暖,隔着薄薄的皮肤,那股热意竟一路渗到了骨头里,似乎能为她抵挡一切风霜。
“好。”
语落,她指尖微微动了动,将手从他掌心缓缓抽出,转身朝府门走去,青棠见状忙跟了上去。
沈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直到府门合拢,他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府门内,莫管家已经迎了上来。
“二姑娘,圣上和昭华公主来了。”
颜欢脚步一顿:“在哪儿?”
“圣上与老爷在书房谈事,昭华公主去了您的院子。”莫管家恭敬回道。
颜欢点了点头,对他说道:“莫管家,您先去忙。若父亲问起,就说我有些累了,身子抱恙,不便见客。”
莫管家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垂首道:“是。”
颜欢带着青棠,穿过垂花门,朝内院走去。
内院暖阁,烛火摇曳。
昭华公主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好看么?”颜欢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