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时雨心中惊喜,连忙站了起来。
“你先过来。到岸边来,我们再想办法。”
廖时雨向她伸出手。
泥潭翻滚不休,四周却静得可怕,鹿鸣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鹿鸣抬头看着廖时雨伸出的手,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幅画面:如果……如果当初阿爹也愿意向我伸出手……
但是……
她摇了摇头。
那些都过去了。
她不能活在过去。她要活在当下,抓住——眼前这只伸向她的手!
鹿鸣一步一步向岸边走去。自踏入泥潭起,那片泥潭便在不断吸取她的灵气,连鹿鸣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能撑到现在。
而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可步伐越艰难,她的内心反而越坚定。
快到泥潭边上时,鹿鸣明显感觉到了洞窟的异动,也听见了出口处巨石缓缓闭合的声音。
鹿鸣左手扶着岸边,右手把壁虎递了上去。
她看见自己的师尊接过壁虎,运起水灵力,轻轻拂过它的全身。
过了一会儿,壁虎像是重获新生,先贴了贴廖时雨的手心,又跑过来贴了贴鹿鸣的左手,这才撒开腿跑远了。
鹿鸣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搭在廖时雨手上。
在这个过程中,廖时雨始终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她自己作出决定。
鹿鸣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释然了。
她握紧廖时雨的手,借力一撑,翻身上了岸。
下一刻,只听一声巨响——
出口彻底关闭了。
廖时雨立刻挥手,运起水灵力,将鹿鸣身上的淤泥冲洗干净。
鹿鸣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清水流过全身时的凉意,好像连内心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也在一点点消散。
“师尊,你留在这里,是要和我一起牺牲吗?”
廖时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解下束发的缎带,轻轻替鹿鸣把头发扎好。
然后,她盘腿坐下,笑眯眯道:“这个嘛……师尊确实打算留下来陪你,但师尊可没说要和你一起牺牲啊。”
“啊?”鹿鸣一脸诧异。
“很奇怪吗?”廖时雨道,“师尊留在这里,是因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但同样,师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啊。所以接下来,咱们得想想怎样才能一起出去。”
一起出去?
鹿鸣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成师叔说,尺秤机关必须有人留在下端持续供能,另一端的出口才能开启。因此,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必须有人牺牲。区别只在于,最后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所以,当廖时雨说要留在这里时,鹿鸣也下意识地以为,廖时雨是要陪她一起牺牲。
可如今,师尊却告诉她——
她根本没打算牺牲。
她给出了那个问题之外的另一种答案。
刚才替鹿鸣清理身体时,廖时雨其实已经悄悄向《宇宙法则》问起了尺秤机关的事。
如今这本破书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充当“谜语人”,给出的回答可谓详尽。
眼见这次“具体问题”的回答额度还没有用完,廖时雨立刻问道:
“尺秤机关要求的究竟是‘由同一个人持续供能’,还是仅仅要求‘持续有能量输入’?”
书中很快浮现出回答:
【尺秤机关只要求下端持续有能量输入,并未规定必须始终由同一个人提供。】
廖时雨眼睛一亮。
“明白了吧,小鹿。”她道,“你之前是通过泥潭向机关输送灵力。只要下端一直有灵力供给,上方的出口就能维持开启。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件事的解法就不只有‘挑一个人永远留下’这一种。”
鹿鸣怔怔地看着她。
“至少,供能的人可以轮换。”廖时雨掰着手指算起来,“一个人撑不住,就由第二个人接上;第二个人撑不住,再换第三个。谁规定非得把一个人钉死在这里,一直撑到死?”
说到这里,她又啧了一声。
“万俟渊那边也是,你这边也是。怎么一出事,所有人不是想着逼别人牺牲,就是突然跳出一个救世主,自愿牺牲啊?”
廖时雨感到一阵淡淡的无语。
“先轮班,不行吗?”
鹿鸣听得怔住了。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似乎凡有所得,就必须有人作出牺牲。
三十四个人活下来,所以她应该死。
一千多人活下来,所以她应该留下。
仿佛只要那个结果足够重要,牺牲一个人便会成为理所应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