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不得不听命于月岚,但背叛已然存在,可一抬头又瞧见他将伞全部倚向我,自己淋得落汤鸡似的蔫在那,气又渐渐消散在寒夜江风中。
“还有何事,一并讲完,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我终是开口,若再无相见之日,又何必留下遗憾。
他从怀中掏出一竹筒塞给我,“师父留给你的。”
我惊喜问道:“师父在哪里?”
他缄默摇头。
心跃起又落下,竹筒被油布密封的严严实实,正欲打开,帕里却拦下,“先离开这里再看。”
风雨飘摇,离开也得等雨停了船靠岸。
瞧着风雨交加,我没忍住又嘱咐道:“月岚此行冒险到诮川,你要护好她,保她安全回到紫国;还有母亲那里,你多费心......”
“对不起,明笙。”他声音细若蚊蚋。
我长叹,“不是你的错。”
帕里垂泪摇头,又猛地抬头,空中恰好闪出雷电照出他眼中的惊惧和愧疚,这种纠结又痛苦的复杂神色,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我吓了一跳,正欲问他。
他遽然抽出把紫色匕首,不偏不倚刺向我心口。
我看见寒光刺入我皮肉,甚至听到胸骨碎裂的声音,可却木然地感觉不到痛......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帕里,他紧闭双眼,将我猛烈一推。
身体一轻,脱离甲板,直直坠入江中,刺骨的冰凉瞬时侵袭全身,寒凉的心也慢慢沉底......
原来,这句“对不起”是为这......
心口的血化作屡屡红丝荡漾盘旋,脑子昏沉,走马灯似地闪现画面,却都不是我的人生。
紫色眸子的女子满脸血污,盔甲染得血红,是上次梦境中被称作“姝兹”的女子。
她一脸坚毅地望着疯狂席卷的漫天黄沙,黄沙掀起沙暴,伴巨兽嘶吼,来势汹汹。
姝兹默念咒术,展臂画圆;双手最终交叉叠于胸前;她慢慢飘向空中,胸前闪着紫光,一道紫色剑气若隐若现,“破!”她大吼一声,紫剑从身体抽离,化作巨剑以雷霆之击斩向沙暴中央,瞬时尖锐又悲鸣的声音爆破在空中,有穿耳之势。
很快,沙暴停止,姝兹落地,她嘴角扬笑,如释重负;身后响起士兵的欢呼声:“陛下神武!”
画面逐渐模糊,云雾迷蒙,飞沙走石淡成一片苍茫银白。
一群人将一女子团团围住。
女子一袭墨绿长衫,肌肤胜雪,墨绿色眼眸不怒自威,像一株绿梅于冰天雪地之中傲然独立。
“你跑不掉了。”为首的男子呵道。
女子不加理会,只娇笑看向一身黑袍的男子,“恭喜你,当爹爹了。”
男子虽戴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明显身子僵了下,“他在何处?”
女子笑意隐去,眼眸微缩,像蛇的眼睛,冷血残忍,“你儿子长得太像你了,惹人生厌,我便把他掐死了。”最后那句“掐死了”说得咬牙切齿,狠毒的恨意淋漓尽致。
“妖女!”众人惊呼,齐齐念咒,女子置若罔闻,仍恨恨地盯着那男子。
七嘴八舌的念咒声唤出六条铁索将女子的手脚、脖颈、腰腹牢牢锁住,有人催促:“不染,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上‘心锁’灭了这妖孽!”
男子闻言,慢吞吞地走到女子面前,一柄软剑从腰间抽出;软剑如蛇身,银晃晃颤动,男子颤抖了几下,女子冷眼看他做戏。
迟疑片刻,他终究还是持剑,对准女子心口,剑一点点没入女子身体......
十分诡异矛盾的画面,男子小心翼翼的模样似是怕弄疼她,可锋锐的剑又实实在在刺进她的心头。
不知为何,剑刺入她心口的瞬间,我也痛极了,背叛感从心口凉凉透出,更毛骨悚然的是,我认出那柄软剑是“归尘”。
漫长又血腥的过程,剑已入身体,男子仍未停手,直到“扑哧”一声,亦如我沉江之声;剑贯穿女子身体,心已刺透,却无半点血迹。
众人后退一步,唯有男子一动不动,有人喊他,也置之不理。
蓦然间,铁索燃起萤火,如火烛引信般迅速燃向女子;与此同时,鲜血从女子心口迸裂而出,沿着六道铁索逆向而流,众人见此喜出望外,掏出各种器皿去接血。
一直垂眸的女子猛然抬起头,仰望雪白苍穹,墨绿色的眸子燃着萤火,狡黠笑道:“无名见。”
言毕,连带着男子,二人瞬时灰飞烟灭。
天地银素,宛若红梅怒放,赫然刺眼。
我呆滞发愣。
她最后那句,似是对我说的。
一股奇力托住我的腰,茫然睁眼,眼前景色让人瞪目哆口。
四周一片蔚蓝,不时有奇形怪状似鱼的东西与我逆向而游,感知到人的存在它们便失了方向,四下逃窜;有只鱼头前竟然还打着灯笼,照出它白雾雾的鱼眼;斑斓绚丽的奇花异树在水中温柔荡漾,发出点点荧光;各种色彩光亮交相辉映,构出斑驳陆离的水下世界。
望得出神,连带呼吸也轻柔起来,呼吸?呼吸!我惊恐地捂住口鼻,慌乱地想该不是我已溺死,死前走马灯才会看到这些个光怪陆离吧。
突然肩头一沉,我呆若木鸡,只得转着眼珠子斜视,好像是人的头发......不会是什么死人搭到了我身上吧?胡乱想着,腰间又被扯动,是个人手揽在我腰上,瞬时心惊胆寒。
想抚住心口,脑子忽然闪过帕里狰狞的模样,惊惧看向胸口,却不见了匕首,不可思议地摸向心口,衣衫确实有匕首穿过留下的破洞,可并无伤痕也未流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耳边传来轻微的咳声,我偏头一看,是藏冰!
他紧闭双眼,靠在我肩头,我欲转身将他放平,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块发着蓝光的石头上,又惊奇地发现一个透明的气泡将我们包围,使我们得以呼吸。
更加玄妙的是,这颗会发光的石头有节律地一呼一吸,似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