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冲我啐道:“什么狗屁先生!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没等我回嘴,丛云忽地冲我腰上猛地一踹,我骤不及防,往前扑去,直直跌进屋子里去。
得,又落到这个“小黑屋”里了。
腰上还未来得及痛,膝盖便脆生生地磕在地上,我支肘撑地,痛地龇牙咧嘴,眼泪都要疼出来了。
门“吱呀”合上,丛云冷漠瞧我,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看到匕首,我不禁打个寒战,自从被帕里刺了一刀后,我瞧见匕首的寒光总是忍不住畏缩。
屋子里空荡荡的,物件都被搬空,这回倒真像个“囚牢”了。
丛云仰着鼻孔出气,轻蔑道:“我们姑娘说了,先生乖乖看戏就好,莫要掣肘他人事。”
我忍痛翻坐,“她怎知我归期?”
“临近花朝节,接连几日,我都守在你门口,姑娘说了,你若还能回来,必然要在花朝节干扰我们。”
我长叹,“我确实在花朝节有所行动,但碍不着你们的事。”
“碍不碍事,姑娘说了算。”
我摸到腰间暗扣,略有底气,“你以为你关得住我?”
丛云真是应了她这名字,从容不迫又云淡风轻,甚至当着我的面就将刀子收到身后,“先生的本事我们都知道,姑娘知道我拦不住先生,姑娘说了,她身中先生咒术,不便也不得空见先生。”她不紧不慢走到墙边,拿脚踢了踢墙角,一道暗门自墙壁中央打开。
“不过,”她续道:“姑娘为先生备了份礼。”
暗门隔出的房间并不昏暗,反甚为明亮,一眼便瞧见葙阳她们被铁链捆住手脚,嘴上塞着布。
我傻了眼,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垂下来。
我起身,昱雯和倩昔先看见了我,猛烈地冲我摇头,我步子一滞。
丛云道:“先生可别冲动,她们身边都浇了火油,稍有不慎......”她扬起手中的火折子,威胁不言而明。
我喉间干涩,“她们都是无辜的,你也是女子,应更能体会女子在此地的不易,何以至此?”没打算她能良心发现,我觑着距离,判断着能否夺下她手中的火折子。
她闻言垂眸,我觑这一瞬,便欲飞扑过去;谁知她反应迅速,手指一动,火苗幽幽跳动。我立即刹住脚,头皮发麻,“别......”
“我们无意要她们的命,只是先生术法强大,我们不得不防,只要你不轻举妄动,她们都会平安无事。”丛云说完,盖上火盖子。
“好,我不动。”
“如此最好。”她瞥向窗外,我顺势也瞧去,窗子已被钉死,但还是有昏暗的光透进来。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细听隐有乐声,看来“十二曲”开演了。
“先生进去观戏吧。”丛云稍显“有礼”地做出“请”的手势。
我迟疑下,想到最坏的情况便是火起,好在还有办法,略一思忖,便走了进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没水还有避火术呢。
是个四四方方的暗室,一进去便是刺鼻的火油味,几大桶火油立在墙角。
葙阳她们脚上连着镣铐,手反身用绳子绑着,嘴里塞的破布,每个人腮帮子鼓得老高,这得多难受......
丛云在火油桶旁站停,“先生坐。”
暗室中央置了张小案桌,放着茶水糕点,这是卖的什么药?还真当来看戏的?
我席地而坐,冷眼瞧她,“我不感兴趣你们的把戏,把她们放了,我们立刻离开,绝不妨碍你们。”
“姑娘说了,‘十二曲’能重演,先生功不可没,这出戏先生一定得看。”丛云刻意将火折子塞进袖中,对我道。
她的开口永远是:姑娘说了......还真是忠心耿耿......
沉住气,明笙。我暗自道。忽然又疑惑,屋中的光亮从何而来?
四下望去,墙角下堆满大大小小发着柔光的珠子,夜明珠?心下略安,缘君也怕点烛台极有可能起火,才弄这么多夜明珠照亮吧,她这威胁还略带“温情”,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葙阳睁大眼睛,满是关切,我颔首带笑,以示无碍。
看她们被绑得这样难受,我如坐针毡,“给她们松松绑如何?命都在你一念之间,我们必然不会妄动。”
丛云稍显犹豫,不过还是伸手将昱雯嘴里的布子抠出来。昱雯干呕了几下,丛云扔了破布,“仅限于此。”
我急忙上前,将她们嘴里的破布扯下,妁容咳个不停,面色略微青紫,我拍拍她的背,却瞧着仍顺不下气。
一眼看到茶壶,迟疑片刻还是起身倒茶,闻见淡淡松香,啜饮一口,是“雨前松针”没错,也没下迷药。于是,忙给妁容灌口茶,不一会,她的咳喘便停了,脸色也缓和下来。
我又多倒了些茶,给其他人也都润了几口。打眼瞧了瞧,觉得有些不对,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姑娘们都在这了。
这时,葙阳焦急冲我道:“子夜,子夜不见了。”
我脑子一嗡,对了,子夜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