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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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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山顶风声微啸,吹得人清醒,一切都好似南柯一梦。

面前断壁颓垣,依稀辨得出原是个祠堂,砖石堆砌成的“井”中,“男孩”站在中央,怀中抱着云胡。

宁玉将莲儿放在远处,到我身旁,不安问道:“那是云胡吗?它要做什么?”

桑拓亦问道:“这就是‘槐凉井’?”

我没答,只静静看着它。

它闭上眼,额间逐渐蓄起一道微弱的荧光,那荧光撕裂它的皮肤化作一片绿色的槐树叶。绿叶缓缓飘荡,落在云胡心口,绿色一点一点将云胡包裹住。

我轻敛气息,紧盯那心口,而后我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生命开始转动。

“云胡......”宁玉站起来,踉跄向前,“云胡?”她的声音已然颤抖。

它面无表情地看着宁玉,将怀中的云胡递出去,宁玉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抱住云胡的一瞬间,她骤然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桑拓持剑欲上前,我极力拦道:“别过去。”

宁玉声泪俱下对它道了句“多谢”,而后颤巍巍地起身,紧紧抱着云胡向我们走来;她转身的瞬间,面容苍老,白发忽生。

“怎么回事?”桑拓惊诧道。

“生命珍贵,得之不易,失而复得,怎易?”我看着宁玉轻微佝偻的身躯,续道:“是惩罚亦是奖赏。”

蓦然间,“咔嗒”一声,它的手臂断裂,飞到了男孩身边;无数细小密集的绿色枝桠将男孩的断臂重接,一时间血肉筋骨疯狂生长,完好如初。

这时,困在“井”中的它看向我,嘴角轻扬,似是在笑,它道:“多谢。”

而后,随着它的消失,井中出现了一棵细弱凋零的歪脖槐树。

我扯住桑拓衣袖,“扶我过去。”

“你撑得住吗?”

我颔首,“答应人家的,不能食言啊。”桑拓不明我言中意,还是将我搀扶起来。

噬骨的疼痛从腿上往上钻,这疼痛在身体里四下乱窜,当真是要昏过去。

终于走到它面前,我缓口气,一手抽出“紫鸢”,一手在树干身上摸索,不一会便在低处摸到了一个异状凸起,我深吸气,扬起匕首。

“等等。”桑拓握住我的手腕忽道:“‘槐凉井’可以起死回生。”他晦暗不明的眸子闪动着,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它救不了苍祐族。”

他急道:“可它复活了云胡。”

我无力叹气,“它很累了。”又抬眼看他,“我再说一遍,它救不了苍祐族。”

桑拓执着道:“总要试一试。”

对峙半响,左腿又开始抽痛,我咬牙气道:“你自己选,是要一颗挪不动的死树帮你,还是我。”

他垂眸沉默,过了会,松开我手腕,“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我再次看向树身的那枚骨钉。随着我的靠近,越能感到“紫鸢”的抗拒,它不敢对峙这枚骨钉。

我略愠道:“你就这么怕它?”

“怕谁?”桑拓不明所以问道,见我看着“紫鸢”,奇道:“你在和匕首说话?”又自答,“也是,你这剑很通人意。”

我冷笑,“通人意却不通我意,有何用?”

我握住寒光匕身,一点点抹动,鲜红溢出,原来止痛的法子是添新痛啊。

耳边嗡嗡,已听不清桑拓在瞎叫嚷什么了,我只知道,“紫鸢”嗜血,再次亮起紫光。

我沿着骨钉边缘开挖,草木味混着血腥味,一种难以言语的味道充斥我的感官,封闭太久,一时间所有感觉袭来,我竟感不到疼痛了,有种莫名的兴奋。

终于,骨钉露出了全貌,隐约看得到那一瓣“小草”了,我扔掉“紫鸢”,血糊的双手握住已露出的半截骨钉,使劲往外拔。

不知是否是我眼晕,豁口周围的树皮随着我的发力频频皱缩,好似能感到疼痛。我听到自己对它说:“再忍忍。”身上越疼,手上力气越大,与之对抗的快感超越了痛感。

猛然间,我收不住力向后仰去,桑拓扶住我,大叫:“阿笙!听得见我说话吗?”

耳边嗡鸣回响,我抬手一看,一瓣骨钉已拔出,随之掌心撕扯疼痛,我忍不住喊了出来。掌心的那瓣骨钉撕扯下一片血淋淋的皮肉,跃然离开,与拔出的那瓣骨钉合而为一,发出森然荧光。

烟消日出,槐树周边的“围井”轰然塌陷,那棵槐树也消失不见。

如何下山我已不知,中途醒来一回,模糊瞧见莲儿红润的小脸探出,说什么我也听不大清,只觉得心安,又沉沉睡去。

终于下学了,我和秋秋蹦跳着要去万姐姐家里玩,王琰忽然挡住我们去路。

“喂!你干什么?”秋秋没好气道。

王琰红着脸道:“你们要不要......”

秋秋一向看不上王琰的扭捏样,不耐烦道:“要什么?”

王琰被秋秋一吼更扭捏了,声音细若蚊呐,“吃饼......”

“你大点声!”秋秋怒道。

王琰忽而气势汹汹,一下子长高好多,大声道:“你们吃不吃芝麻饼!好吃的芝麻饼!”

随即,我便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芝麻饼味,我急忙回道:“吃,我吃!”他好似没有听到,问得更大声了,“吃不吃?”

“吃!我吃!”我也大声回他。

然后,眼前人头晃动。

“妞妞阿姊醒啦!”

“快去给阿娘说阿姊被饼子香醒了!”

“你可终于醒了!涛涛快去隔壁叫郎中来。”

我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来,桑拓俯身道:“你说什么?”

他侧耳过来,我道:“芝麻饼,我吃。”

他笑出声,虎牙太过明显,真想给他拔掉。

骨头像是散架了,瘫着直不起来,左腿包得厚实极了,像裹了泥的叫花鸡。

我狼吞虎咽吃着饼,绿萍阿姊端着碗进来,笑呵呵道:“慢点吃,喝点汤,这是我专门给你炖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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