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问道:“你从哪知道的?”昱雯轻蹙了下眉头,我才意识到我攥疼了她的手腕,连忙松开。
昱雯揉着手腕道:“冕尹人都知道啊,还有那些不远万里赶来的术士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可有出处?比如书卷记载之类的,或者是从谁口中传出的?”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到底从哪来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心在狂跳,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逐渐得到证实,而雾一般的谜团似乎也寻到了些脉络,我突然倍感信心;我或许真的找到那位极寒之地的长寿同族,能解开苍祐族的秘密,解开我身上的秘密。
“宋宋,悬望又远又冷,你得买些东西才行。”
我顿住,“你叫我什么?”
昱雯吐了下舌头,“我想叫你笙笙,但怕暴露你,我们东家叫陈筠,我也不好叫你筠筠......”
笙笙......我苦笑了下,“好,就叫宋宋吧。”
昱雯开心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个人也在这做工,你也认识。”
看得出昱雯在这里待的如鱼得水,她拉着我熟悉地穿过交错的游廊,来到一个奇怪的屋子门前。
我看着门前石头上“西珍馆”三个字,奇道:“这不是只有上房的客人才能进的吗?”
昱雯俏皮笑笑,“有我在,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说着,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粗糙黄沙扑面而来,呛咳了几下,才睁开眼,抬眸一瞬,已震撼不能言语。
夜幕碧蓝,皎月高悬,星汉灿烂,无数璀璨猛烈撞进我眼中,一条紫金相融的星带被墨云包裹着横跨天际,壮阔磅礴。
头顶苍穹,霎时间心胸无限开阔,我不自觉伸手,星耀仿佛触手可及。
“宋宋,你怎么哭了?”
我蓦然回神,笑笑抹去脸上的泪,“神之下都,原来如此。”
昱雯笑道:“这才到哪呀,悬望的夜空更美!”
我这才惊觉西珍馆是没有屋顶的,屋子构造也颇为奇特,墙壁并非砖瓦而是近似皮革的物什环了一圈;我环顾四周,三三两两的人肆意盘坐在地上,仰头观星。
我问道:“西珍馆不是售卖奇珍异宝的吗?屋子为何是这样的构造?”
“这里是观星的毡帐,客栈后面容易进风沙,东家怕把他的宝贝们吹坏了,就在西珍馆周围建了一堆毡房,管事伙计们就在后面的毡帐里住。”
我仰头细瞧,“可快要下雨了,没有屋顶,那些管事和伙计岂不是要淋雨了?”
“住人的屋子当然有顶了,哎?要下雨了?”昱雯也仰头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指着皎月,“那形似弹弓的是二十八星宿中的毕宿,‘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你看的什么书?怎么懂得这些?”
我闻言转头,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眼眸:从容不迫,又云淡风轻。
“丛丛,你看这是谁?”
我怔了半响,才开口,“好久不见。”
丛云上下打量我一番,道了句:“先生消瘦了许多。”
我眼眶有些湿润,没想到一日之内,得遇两位故人。
一旁的昱雯笑道:“丛丛,你得叫她宋宋了,这里可没有先生。”
“宋宋?”
我瞥见丛云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下,遂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清河林阴的宋筠,半个苍祐族,到悬望寻找多年未见的母亲。”我好奇续道:“你们二人为何都在这里?”
昱雯环住丛云的胳膊,颇为亲密道:“我从诮川回冕尹的路上被贼偷了包袱,后来又被流氓骚扰,是丛丛救了我,护送我回家。她也没去处,我们就结伴来西关客栈做工了,丛丛会武,东家就让她来西珍馆了。”
我颔首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在此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丛云莫名的一问让我愣了下,我想了想道:“你问的是‘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见她点头,我解释道:“毕宿亦称天浊,二十八星宿之一,为西白虎七宿的第五宿,月亮靠近毕宿,是将要下雨的征兆。”
“出自哪本书?”她问道。
她眼神真挚,有些刨根问底的样子,我只好道:“我也不知,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二十八星宿我也认的不全,只记得几个特别的罢了。”
“哦。”她低头略显失落,昱雯岔道:“丛丛,快带我们去西珍馆吧,去悬望的路上术士那么多,宋宋得买些东西护身才行。”
丛云看看我,又看看昱雯,脱口道:“她不需要。”
昱雯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推搡丛云道:“胡说什么呢,快带路。”丛云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也难为昱雯能推得动高出她一头的丛云了。
丛云在前面带路,昱雯与我并行,一路上皱着眉头,几欲张口还是没做声。
“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先开了口。
昱雯咬唇看了我一会,小声踯躅道:“宋宋,你是公主吗?”
我一愣,忆起当时仓促间喝令阮陵的场景,我道:“曾经是,现在不是了。”见她小小地松了口气,我不免觉得好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丛云,“你不要计较丛丛说的话,她自从到了西珍馆,没事做就莫名喜欢上了看书,除了我,她也不爱和别人讲话,整个人看书看的都有些呆了,所以......”
我接道:“所以,你怕若我是公主,会怪罪她?”
昱雯讪讪笑道:“就算你还是公主,你也不会怪她的吧?”
“自然,丛云是个好人。”
昱雯露出放松的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以前她总帮着缘君,一副讨厌的样子,但她能出手救我,我觉得她人其实还不算坏。”
我道:“那你有问过她的过往吗?她为什么对缘君言听计从?”
昱雯失望摇摇头,“她不愿说,她只说已经结束的人和事没必要再记起来。”
我心头忽被击中。
我看着丛云掀起毡帘,回身向我们招手,不禁想:丛云当时也会身不由己吗?也有不愿做,但不得不做的事吗?
西珍馆也是个圆形的毡房,区别在于不仅有屋顶还颇为宽敞,陈设也更为别致;奇特的是中央放置着一座巨石假山,席坐围绕着假山而设,已有不少人落座;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戴着面具。
丛云将我们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桌上还有四副面具,分别雕着“梅兰竹菊”。
“你们戴上面具,我要去做工了。”丛云说完便起身离开。我虽不解,但还是选了“梅”的面具戴上,昱雯则戴了“菊”面具。
“一会是要做什么吗?大家为什么都戴面具?”我话音刚落,便有人端上了茶水点心。昱雯拿起糕点对我道:“吃吧,这的糕点好吃又不要钱。”
我瞥了眼点心,上面竟也雕着梅兰竹菊,好奇驱使我拿起一块尝尝,味道竟不输宫廷。
昱雯边吃边对我低声道:“今天竞价的宝贝都在假山的小洞里摆着,一会丛丛就要去介绍这些宝贝了,我们今天一定要拿下那几道符,这样你路上遇到坏人也就不怕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我。
我拿起钱袋晃了晃,清脆的“叮当”响,我打趣道:“你工钱不低啊,还能攒下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