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雯喝口茶道：“我可攒不下来，这是丛云的钱。”
我愣了下，“你把钱给我，不怕她生气？”
“丛丛不计较这些，她只爱买些书看，特别是医书，回头给她去平扬镇买几本书就行了。”
还想问些什么，周边突然响起掌声，一看是丛云出场了；她换了同管家类似的蓝衣，衣裙绣竹，长发高束，她个头不低，穿着这一身倒生出了些玉树临风的气质。
只见她走到假山面前，拍手三声，以示竞价开始。
丛云从假山嶙峋间拿出一物什，大声道：“第一件宝物是毛笔，笔芯用胎发，笔管润如玉，有无出价者？”
场下鸦雀无声。
“弃。”丛云将毛笔放回原处。
我微惊，这么直截了当吗？
紧接着，她又自假山中掏出一根竹笛，向众人展示，“第二件宝物是知微笛，可占卜吉凶，有无出价者？”
“十两。”不知何时，身旁忽然坐下个人；转头对上一双内勾外扬的丹凤眼，这人鼻梁挺拔，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有一颗好看的鼻尖痣。
有人竞价，“三十两！”
又有人抬价，“四十两！”
......
他微蹙眉，失落道：“可惜了，小贵。”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温和有礼地笑笑回应，又看向桌上剩余的两个面具，“这面具我能戴吗？”
我颔首回应，他拿起“竹”面具，边戴边问道：“姑娘喜欢梅？”
“我随便戴的，没有留意样式。”
他“哦”了一声，看向台上，又道：“姑娘是有喜欢的宝贝要买吗？”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这人在打探什么呢？我还未想好敷衍的说辞，他便忙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只是随意攀谈几句罢了。”
倒是个识趣的人。
我扯起嘴角浅笑回礼，不再说什么。
昱雯拽我衣袖，瞥了眼一旁的陌生男子，在我耳侧小声道：“下一件就是那几道符了，他估计是想探你的口风，看你出价多少，你别理他。”
昱雯小口叹气，睁大眼睛盯着台上。我暗自笑笑，买不买得到于我来说也无所谓，只是昱雯的这份心很可贵，我也该认真对待。
“第三件宝物是三张符纸，由悬望术法高强的术士所制，可驱邪避祸，通术法者可用于施术，也可增强自身修为，可有......”
“五十两！”有人还未待丛云说完便出价了，看来在冕尹，修习术法是较为盛行，也难怪苍祐族在此能得一席之地了。
“八十两！”
“一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定在一百五十两。昱雯小脸皱着，捏着钱袋止不住叹气；我有些失笑，颠钱袋重量至多三十两，一开始就失了竞价的机会。
昱雯转头看我，恹恹道：“宋宋，我们买不起。”
我刚想安慰她，一股冷风窜了进来，毡帘被人掀起，来者冲着台上颇有气势道：“一百，”他顿了下，环视一圈，从容道：“金。”
众人哗然，“一百金！”
有人嘲道：“一百金就买三张符，疯了吧......”
“就是，有一百金还修什么术法啊......”
我攥紧了衣袖，心头撞鹿，几乎要将胸腔撞开；我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已有些血腥味。
乌泱泱一群人径直走向台上，我慌忙低头，手心扣疼了才想起自己戴着面具，于是微微抬头探看。
为首的三人中，一个红衣女子趾高气昂开口道：“一百金，这三张符，我们要了。”
这熟悉的口吻，是她了。
昱雯咂舌道：“这么露财，还没戴面具，也不怕被抢......”
“就是说呢，不知是哪来的莽汉一点也不懂规矩。”我身旁的男子十分自然地搭话，我却已没有心思回应了。
丛云十分淡定地看着来人，“好，还请落座，所有宝物竞价结束后交易。”
穆袅袅急躁地扯下钱袋，不耐烦道：“我们现在就要，这是定钱，等下会有人来结清。”
丛云从容不迫地看着穆袅袅，还是那句话：“请落座。”
“你！”眼见穆袅袅就要动手了，她身旁着墨色大氅的男子拦住她，似是说了几句话，她才作罢，三人寻了位子坐下。
我感到自己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个已落尘的脸庞，此刻在眼前清晰起来；这张曾觉得好看的脸，如今再见却觉不过如此。
心绪平复，理智回神：他们来冕尹做什么？是为了治血弱症吗？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
本想起身离开，可他们的人已将门口堵住，现在离场太过显眼，只好作罢。
“宋宋，那位公子长得还挺好看的，他皮肤好白呀，肯定不是冕尹人。”昱雯托着下巴探看，心思早已不在台上，“你说他是哪里人呀？”
“姑娘看不出来吗？这是南国人特有的长相。”
又是这个自然搭话的男子，他的自来熟快比得上桑拓了。
我道：“你看的出来他是南国人？”男子抿口茶回道：“胡越易辨。”
“什么意思？”昱雯歪着头疑惑问道。
“北方和南方人面貌差别大，容易分辨。”我说完又对男子道：“公子应该也是南国人吧？”
男子笑笑，“错了，我是清河林阴人。”
我愣了一下，浅浅回笑，不再多言，言多必失。
“今日最后一件宝物就在场内，东家交代若有慧眼识珠者，能辨出此宝，可分文不取，赠予智者。”
丛云一言引得台下议论纷纷，有人猜是面具；亦有人猜是假山；更有甚者猜测是茶杯......
昱雯好奇地四下张望，猜不出所以然，嘟囔着问我：“宋宋，你说是什么？”
我有些心不在焉，“猜不出来能走吗？”又是身旁的男子回道：“按规矩是不行的，此举有些无礼。”
我叹气，暗自腹诽：谁定的破规矩！
于是为了尽早离开，我也被迫加入这场无趣的寻宝。
环视一周，眼神最终还是落在了站在中央的丛云身上，细细打量后，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相比于台下风尘仆仆的看客，丛云身上极为干净。
“是丛云用来束发的玉簪吧。”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