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中,一道紫气若隐若现,我挡着风沙竭力向前想瞧得真切些,身后忽然窜出无数人;有着铠甲的普通士兵;亦有一身素衣却不染尘埃的异瞳术士,他们皆朝着那道紫气而去。风沙渐息,他们面上露出喜色,高呼:“陛下!”
我抬眸仰望,一人面蛇身;竖眼高吊;通身泛红的怪物,盘桓在上空。
烛龙头上还站着一个执紫剑的女子,她身着盔甲,气宇轩昂举剑高声:“迎敌!”
我看清那女子是姝兹,所执是“紫鸢”。
正望着,我忽然被人抱起,看不清这人的脸庞,声音却听得清晰,“终于找到你了,殿下。”
紧接着,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蜂鸣声,风沙席卷,已然看不清那道紫气。我莫名伸出手,正好接住上空掉下的物什。
初起温热,而后变得冰凉刺骨,只有那刺鼻的血腥味还在鼻尖不散。
我睁眼,还未从梦中缓过神来,抚上胸口,两道黄符还在。
“笙笙,你醒啦?”昱雯端盆水进屋,“快起吧,东家在厅里等你,茶都喝了好几盏了。”
“东家?”我还有些恍惚,片刻才意识到是陈筠,我起身穿衣,“怎么不叫醒我?”
“我本来是要叫你的,可东家说‘不急’。”昱雯有意拖着长音,将“不急”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我看她一眼,也故意调笑道:“怎么?嗓子不舒服?茶都给陈筠喝了,你没喝上一口?”
“哼!”昱雯边整理床铺,边道:“认识东家都不告诉我。”
我十分无辜,“昨夜都告诉你了呀。”
“可你没说,东家就是那日在西珍馆问你要面具的人。”
“没说吗?”我细想想,好像确实未告诉她,昨夜也只简单说了些重要事。我笑道:“我以为你会想到的。”
昱雯噘嘴道:“做什么事都不带我,我怎么会知道!”
我哄她,“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你可别耍赖。”我笑应好,她又道:“不过,真没想到东家长得也很好看啊。”
“也?”我道:“还有谁也好看?”
昱雯顿了下,脸色忽而一变,“好看有什么用,得人好才行,欺瞒哄骗的也不是好人。”
我暗自笑笑,当作没听到,换了话头,“丛云呢?”
昱雯眼睛亮起来,“你梳洗好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出门,便看到丛云在院子里练剑;“紫鸢”在她手中莫名添了一股正气,一招一式,挥洒自如。
“丛云的武功,着实不低呢。”身后人忽道。
陈筠着了一身显眼的紫衣,衬得整个人略显矜贵。
昱雯颇为骄傲道:“那可不,丛丛的功夫可不输那些男子呢。”
我默默听着,视线跟随丛云起伏,不经意瞥见“紫鸢”剑身上的花纹,梦中情景忽而闪现,我猛地攥住昱雯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个铁片是何物了?”
“铁片?”陈筠疑道:“什么铁片?”
“就是昨夜,你让陈幽给韦岸的东西。”
陈筠愣一瞬,转而好笑道:“那不是什么铁片,那是......”
我忙道:“铠甲上的护心镜,对吗?上面是不是还刻有一朵飞燕状的花?”
陈筠略惊奇道:“你如何知晓的?”
这时,丛云收了剑,向我们走来,我伸手抚上“紫鸢”剑身的花纹,“是她告诉我的。”
半响过后,众人听完我一路以来的梦境,皆静坐不语。
丛云先开了口,“你体内究竟有几人?”
我笃定道:“一人,绿眸女子。”
昱雯支着脑袋,郁闷道:“那位紫眼睛,名叫姝兹的女子又是谁呀?她为什么也会在你的梦里呢?”
“姝兹应是一个国家的帝王,梦中的其他人都尊称她为‘陛下’,而那个绿眸女子应是一位将军,但她被众人合力击杀,那些人又叫她‘妖女’。我不知为何会梦到她们,但紫国的都城也叫姝兹,这未免也太巧了。”
“好了,你看画得是否相像?”陈筠搁笔,将几张画递过来。
我接过,微微感叹陈筠的字画竟如此精通。
“不错。”我道:“你所画与我梦中场景,别无二致。”
陈筠笑笑,略无奈道:“我只能依你所言大致落笔,但那二人的样貌,我确实不知该如何下笔,只得空着了。”
我叹气,“我也不知为何,此前梦中,明明看清了她们的脸,但一醒来,又记不清了。”
昱雯道:“不是你记不清,也许她就不想让你记得她的脸呢。”
我瞧着那张“雪域墨梅图”,空白的脸仰头对我道:“无名见。”,我只记得她的脸,绝美至极。
“笙笙,你看。”丛云将几张画铺开来,“你的梦里,她们拿的剑都是‘紫鸢’。”
是了,不论是帝王还是将军,所佩的剑都是“紫鸢”。
丛云又道:“紫国有叫‘姝兹’的帝王吗?还有你说的绝色将军?”
我顿时茫然,“不曾有过啊,芜念女帝三十岁创立紫国,执政十二年,后来便是由母亲和乐长公主执政,期间不曾听闻有这两位人物。”
陈筠道:“在你的梦境之中,有人将你抱起,称你为‘殿下’,这说明你幼时或许见过这二人。”
“可我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啊我知道了!”昱雯忽道:“紫国不让提苍祐族,会不会是为了抹去这位姝兹女帝的存在?她有紫色异瞳,那个女将军有绿色异瞳,她们两肯定是苍祐族!”
我一个激灵,拿出那张“紫宸殿逼宫图”,紧盯着那个挽紫弓的女子,她当时道:“姝兹你败了。”
“没错......”我心下悚然,“这把紫弓是芜念女帝的陪葬。”
一个难堪的猜测渐渐浮现:芜念逼死了姝兹,谋权篡位,改朝换代,成立紫国。
“我自小在宫中,人人都道芜念女帝在战场上是何等的英勇无畏,以女子之身创立紫国,在政期间,杀伐果决,以雷霆手段治理朝堂,遂紫国疆域辽阔,国富民强,无人敢犯。我记事起,她便病重独居在立天祠,虽不曾见过她,但她崩逝时,我还哭了很久。怎会如此呢?”
“可时间不对。”丛云忽道:“你出生时,芜念已经病重,姝兹早就死了,你又如何会见到姝兹女帝杀敌的场景呢?”
“确实。”陈筠应道:“是我方才疏忽了,但又有一个问题。”他看着我沉道:“笙笙,你也是苍祐族,若非关系紧密,否则如何能总梦到她们?”
我愣住,心头一冷;若我真同姝兹有关系,那芜念杀姝兹......
“东家,”昱雯看看我,又看看陈筠,眼神微妙道:“虽然你只收我一半的房钱,但我还是要说,‘笙笙’只有我们能叫哦。”
陈筠瞥了眼我,略带慌张道:“是我的不是,总听你们这样称呼,我一时便忘了。”说着又向我行礼道:“还望宋姑娘莫要怪罪。”
我随意道:“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称呼罢了,随你。”
“我突然想到有个不合理的地方。”丛云一句话又拉回正轨,“如果真是芜念杀了姝兹,为什么又要给紫国的都城起名‘姝兹’?”
昱雯略不屑道:“还能因为什么,炫耀加羞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