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不会。”我顿了下,一想到我们所讨论的芜念和我自小所知的芜念女帝相去甚远,心中便有种难言的叹惜。我续道:“皇家最忌名不正言不顺,德不配位之举,若真做了杀君主,篡其位的事,掩饰还来不及,不会这般放肆。”
一时又陷入沉默。
“宋筠,”陈筠忽然这样唤我,“你可曾想过她让你看到这些场景的目的?她像是一步步引导你去寻当年的真相,可即便你真的知晓了原委,又能怎样?或者说,她想怎样?”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抚摸着“紫鸢”,无可奈何道:“我从前是不信命的,可如今却有些信了。我已进退维谷,往前走极有可能落入她的算计之中,可向后退也不过是数着日子等死。”
我抬眸,“已然是这样的境地了,何不争上一争。若是争过无用,我也不悔,但若是这命,我争明白了,那便是我自己蹚出来的命。”我看着他,挑眉笑道:“也不算我输。”
陈筠没再言语,只是唇角微扬地看着我。
“你说的对,管她有什么算计,我们就去探一探。”丛云信心满满道。我点点头,也笑着回看她。
“主人,知秋阁那边传信了。”陈幽忽然出现,见我们都在,一时住了口。
陈筠道:“但说无妨。”
陈幽这才续道:“那边应下了,说是今晚要在书楼同东家商议古墓之行,还邀了宋姑娘。”
“好,我知道了。”陈筠顿了下,又道:“你去告诉知秋阁,书楼年久,预备修葺,还是改到筠园议事吧。”
我心下略庆幸,还好不用爬山了。
陈幽退下,陈筠含笑看我,“宋姑娘,确定要同去吗?”
我笑笑,“有何不可。”
筠园像是个偏小些的西关客栈,亦有假山小池,有间屋子还移栽了不少南国花草,细心养着。我和丛云已先到了厅堂等候,今晚议事涉及古墓之行,昱雯不下墓,便没让她同来。
“笙笙?”我回神抬头,丛云关切道:“你很紧张吗?隔着面具都能看出来。”
我松开紧攥的衣袖,回道:“还好,能应付。”
正说着,一抬头便见到那三人进来。
袅袅换了一身蓝衣,却仍遮不住满身傲气,看到我,轻蔑笑笑,转身落座。
陈幽着人奉茶,不一会,陈筠现身。
“各位每每早到,倒显得我有些不守时了。”陈筠打趣。
韦岸开门见山道:“这次古墓之行,由我带队,我的两个侄儿同行,还有若干下人,他们武功绝佳,你要的东西,我们会带上来。”
陈筠有礼道:“那便提前谢过了。”
韦岸看向我,却不言语。穆袅袅会意,开口道:“这位戴面具的姑娘是谁啊?”
我暗自深吸气,回道:“清河林阴,宋筠。”
她挑眉不信,“宋姑娘一夜之间,怎地矮了半截?”说着又看向一旁的丛云,“倒是这位姑娘的身形颇像我昨日见过的宋姑娘呢。”
丛云也毫不客气道:“昨晚被我追的满房顶乱窜的就是你吧。”
袅袅一下变了脸色,却被丛云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一向倨傲,自恃武功不低,遇上不如自己的会奚落两声,但若是遇上比自己厉害的,也只得咬牙吞下;我记得她曾道:“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遇上厉害的还瞎叫唤,显的更差劲了。”
“既然要一起下墓,我们当然要知道同行人的底细,多有得罪了。”他语气极淡,让人挑不出错处,也听不出歉意。
他看向我,“若这位是宋姑娘,为何昨日不亲自前来,着实有些没诚意。”
我隔着面具看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垂眸,他言语一向厉害,那时早已领教过了,不是吗?
见我不语,丛云接道:“我叫丛云,是宋筠的朋友。初次见面,我们也不知你们的底细,小心行事也没什么不可吧。”
“你们两个女子都要下墓?”韦岸忽问道。
还未待我答,陈筠回道:“不止她们,我也会同你们一起前往。”
我顿时惊讶,与丛云交换眼神,显然她也不知这件事。
“这是为何?”袅袅疑惑皱眉,“难不成你疑心我们会私藏你的东西?”她顿了下,又愠道:“你既知道我们是谁,合不该有此不敬之心。”
陈筠不慌不忙,“自然不是。只是那东西唯有我识得,我也不想诸位忙一趟,却带错东西。”
袅袅嗤笑道:“可你也不会武功,能帮上什么忙?还不是要靠我们保护你。”
陈筠笑道:“既如此,那便多谢穆姑娘了。”
袅袅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张嘴欲辩驳,陈筠续道:“自然,我也不是跑去看热闹的,除了要拿回我家东西外,还要给各位带路,那侥幸逃脱的发冢贼此刻就在客栈之中,不过,他疯疯癫癫的,说什么也不肯再下墓,我只好按他所言,绘了一幅地图。”
韦岸松了口,“你想去便去吧,我们会尽可能护你,但,”他目光忽凌厉,“若是危急关头,自顾不暇,你也莫怪。”
陈筠了然笑笑,“自然。”他端起茶杯,“那我们便说定了,两日后启程,在此以茶代酒......”
“等等。”荣轩忽然开口,又看向我,我心下一紧。
果然,他道:“宋姑娘戴着面具,如此不信任我们,又何谈同行?”
丛云站在我身前,“大漠干燥,她面上发痒,生出红疹,不便见生人。”
“生人?”他一步步逼近,语气莫名,“同行之人,怎会是生人?”
陈筠上前欲开口,我心虽跳的厉害,但还是拦道:“无妨。”
我走上前,摘下面具,直面他眼睛;那双我曾觉“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净眼睛,现下望去,尽是浑浊。
“公子可满意了?”
他仔细瞧我眼眸,面上露出失望,“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穆袅袅和韦岸也忙跟上,毫不在意陈筠的行礼。
我闭上眼,说不出的感觉,沉沉叹了口气。
“没事吧?”陈筠问道。
我摇头笑笑,只道:“这‘茧面’可真神奇,不仅能易容还能变声。否则,我还真没把握站在这。”
陈筠道:“不过这一层‘茧面’只能生效半月,每次敷面不得超过三日,不然会伤到你自己的脸。”
我道:“无妨,过了这一关,日后再戴面具他们也不会多想。”
“这两日,你们就好好歇息,养好精神。有需要就告诉陈幽,我都会备好。”
我点点头,不知是否是近日服药的缘故,天一黑便觉困倦。于是,我和丛云向陈筠道别,离开了筠园。
出门便见星空浩瀚,繁星璀璨,我和丛云一时驻足。
“那团雾气是什么?”丛云忽道。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终于看见一处暗淡的粉雾;似云却非云;似星亦非星;朦胧一团。
“积尸气,亦称舆鬼五星,鬼宿。”我道。
“这又是什么星宿?”
“传说这是南朱雀的眼睛,可察幽冥,通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