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奇又问陈幽：“小哥，你还去沙山吗？我顺道带你。”

陈幽沉默了片刻，对班奇摇摇头，“不去了，我与宋姑娘同行，有缘再见。”

班奇翻身上了橐驼，冲我们拱手，“那二位再会了。”

我微笑目送班奇离开，又瞥一眼陈幽，“不去找陈筠吗？”

“没完成任务，没脸见主人。”

正说着，里提牵来一只橐驼，“大术师，这骆驼给这位侠客骑。”说完有些害怕地看了眼陈幽，忙又离开。

“侠客？”陈幽一脸诧异，“他说的是我吗？”

我好笑道：“除了你这位侠客，还有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呢？”陈幽骑上橐驼，讪讪道：“我打沙袋打惯了，下手没把握好轻重......”

里提他们在前方带路，我和陈幽并行。日头不算毒辣，风沙也不大，正适合闲聊，我先开口问道：“你从小就练武吗？”

陈幽“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回我：“是，我自幼时进了陈家，便勤习武艺，家主说了，我是主人的影子，要随时保护好他。”

“影子？”我奇道：“这是什么说法？”

“陈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影子’，为的便是以防不测。”

我默了会，问道：“你说的是‘替身’？”

他点点头，“主人幼时不在南国，我本是二少爷的影子，但没能保护好二少爷，让他受了伤。本来我是要被家主赐死的，那时恰好主人回陈家，替我求情留了我一命，我便做了他的影子。”

原来如此，世家大族，家法严苛，也难怪他对陈筠如此忠心了。

“陈筠不会武吗？”我问道。

“陈家人不得习武的。”

“这是为何？”

陈幽摇摇头，“不知，陈家家训第一条便是如此。”

“这样岂不是把性命绑在影子身上了？”

陈幽低头不语，我忽而明白他跟我走的决定是多么慎重。

“你其实，是想去到陈筠身边的吧？”

他轻点头，随即又安慰自己，“不过有丛云姑娘在，主人不会有事的，他让我护送姑娘你，必定有他的道理。”

我不知说些什么，恰好看到里提停在前面，向后张望，待我们上前，他道：“大术师，晚上在前面的沙枣树下将就一夜。”

“还有多远？不能连夜赶路吗？”

他为难道：“我们只能三天后到破庙，才会有冥坛的术士来接应，冥坛周围有其他大术师的咒术保护，我们进不去。”

“冥坛有几个大术师？你可都见过？”

“没有，您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位大术师。”

“那冥坛是由这些大术师号令？”

“那当然。”里提讨好笑笑，“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回归冥坛后还望能不要与属下计较。”

我笑而不语，他的想法也太过天真；权柄如羹，谁会想分一杯出去呢？我不由地怀疑所谓的复活族长，也不过是这些掌权的大术师号令苍祐族人的“旗子”罢了。

休整一夜后，第二天接着上路，看似内敛的陈幽也经不住无聊，和几个没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冥徒交谈起来，竟还相谈甚欢，不时听到他们哈哈大笑。

我略微吃惊，第一次在陈幽脸上看到那样明爽的笑容，我不禁想：若他不做陈筠的影子，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三天傍晚，我们抵达了破庙附近，在距离破庙不远的沙枣树林下休憩；说是庙宇，远远瞧着就是一个不大的破屋子，也不知冥坛的人为何将接头点放在这。

简单饭毕后，陈幽正甩着黑鞭和一个冥徒比武，几番下来，那位冥徒甘拜下风；陈幽扬着满脸的汗珠，将黑鞭别在腰间，扬眉吐气般地向我走来。

我掏出帕子递给他，他爽快接过，冲我笑道：“多谢。”

我看着他腰间的黑鞭，开口道：“你这几日，好像不太一样了。”

“有吗？”他拭完汗，顺手将帕子塞进袖中，“那几个大哥太有意思了，他们的所见所闻可比书里有趣多了。”

“你并不喜欢读书？”

他坐下来，语气有些沉闷，“倒也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只是主人说读书明理，主人饱读诗书，字画精通，身为他的影子，自然也要精通这些了。”

我笑，“这是你这几日，第一次在我面前讲‘主人’二字。”

他愣了一瞬，低下头，“我逾礼了。”

“你又没做什么，怎么就逾礼了呢？”我拍拍他，“你这样很好，活泼了些，也有趣了些。”

他抬头，眼睛有了亮光，“真的吗？”

“真的啊，你那日飒爽挥鞭击退他们，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不好意思笑笑，“应该的，主人说......”

“停。”我打断他，“我问你，若是陈筠没叫你保护我，你遇上类似的事情，还会出手相助吗？”

他毫不犹豫回道：“自然。”

“对啊，你所为皆出自本心，不用模仿他人，也不用总听陈筠的话，他的话也并不全对，比如把我丢下就大错特错。”

陈幽好笑附和，“确实，你也不听他的。”

我亦笑笑，认真对他道：“陈幽，做你自己就好。”

他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虽没言语，但眼睛里是有些不一样的色彩了。

我笑笑，瞥到黑鞭，又止不住好奇问他：“我看你这鞭子倒是不一般，从哪得的？”

“这条是东家常年随身带的鞭子，他怕我的鞭子不能保护好你。”

“他不是不能习武吗？”

“是不能习武，但带个东西防身还是可以的。”

我“哦”了一声，从包里翻出张馕，掰了一半馕，递给他，随口问道：“对了，你原名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陈姓是入陈家后，家主赐的，‘幽’字是得东家允许后，我自己起的。”他啃了口馕又续道：“陈家人的名字都是识字后，自己取的，幼时都是叫小字。”

我随口问道：“那陈筠的名字里的‘筠’字，也是自己起的了？”

“自然。”

“那他的小字叫什么？”

陈幽想了想，“我记得是这个字。”说着用手在沙地写字，刚写了个“王”字，便听前方传出躁动。

里提跑过来，着急忙慌道：“大术师，有人破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