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匍匐在沙丘上，周围的沙枣树林正好遮掩了身形。大漠夜晚来得迟，圆日慷慨地留了一半，不愿下山，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看清破庙周围的动向，但距离着实太远，不得已施术近前探看。
当我看清那破咒之人的面目后，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是韦岸？”陈幽小声惊呼。
我略诧异，“你知道他的身份？”
陈幽点头，“各国的密报都是由我接手，再递给东家的，东家也许我查看。”他顿了下，复杂看我一眼。
“那我的事......”我还没说完，陈幽就忙接道：“东家没和我说过姑娘你的事，事关你的消息都是东家亲自接手的。”
我一时愣住，突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亦或是忽略了什么。本想再问，里提凑了上来，“大术师，你知道这破咒的人是谁？”
“皋疍王，韦岸。”我如实道，不待他反应，我又问：“你觉得此人的咒术可在大术师之上？”
“皋疍......王？”里提张目结舌，随之涌上莫名的愤怒，“他又不是苍祐族，不可能会咒术！”
陈幽反驳，“冕尹修习术法的人族并不少。”
有个冥徒出声：“人族术士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咒术，况且这人连符纸都没用。”
我凝神接着探看，荣轩和袅袅在不远处，身后则是陈筠和丛云一行人，他们是如何找到这座破庙的？
这时，我不经意瞥到了一座被风沙所掩的残碑，上面的文字已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依稀辨出一个“渐”字来；我猛然想起班奇曾说的“渐耳门”，难道这座破庙便是？
“这座破庙有名字吗？”我问周围的冥徒。
“有的。”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冥徒回道：“渐门。”
“渐门？”我疑惑，“不是渐耳门吗？”刚问完，脑中陡然闪过《暮冥录》，原来是“聻门”。许是石碑刻字顺序所致，不知者从上往下看，便以为是“渐耳门”了。
《暮冥录》所载：鬼死为聻，“聻门”乃是百鬼的“墓地”，传说穿过此门即可到达另一个未知界。
我问里提：“你们和冥坛的术士如何接头？”
里提有些尴尬道：“我们只接到带俗人到破庙的命令，我们的身份是没资格进冥坛的。”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对我毕恭毕敬，看来是想借我的咒术进去。
“宋姑娘，他们进去了。”陈幽忙提醒道：“还有东家和丛云。”我远眺，庙前只留了五个侍从，其中两人是陈筠的人。
陈幽欲起身，我摁住他，他不解问：“我们不去和东家汇合吗？”
我没言语，只往后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愣了一会，才明白我的顾虑。
且不说这帮冥徒究竟存了什么心思还尚未可知，韦岸会咒术这一点就够我头疼的，他的身份又成了疑团，再加上荣轩和袅袅......真是一团乱麻。
思忖片刻，我道：“我们在暗处，也许更能帮得上忙。”原以为会听到陈幽说“听姑娘的”诸如此类的话，没想到他认真想了下，“我觉得那个韦岸绝对不简单，身为皋疍王，此行却亲自涉险，竟然还会咒术，据我所知，他们皋疍是最厌恶苍祐族的。”
我颔首，“所以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就暗中观其变。”我又对里提道：“你们去把门口那三个穿灰衣的解决下，不要伤他们性命，捆着堵住嘴，打晕就行。”
里提来了精神，嘿嘿一笑，“简单，这不我们老本行嘛。”他们熟练地拿出面巾蒙脸，持刀大咧咧地就冲了出去。
“他们能行吗？”陈幽面色堪忧，“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妨事，你还是不要在韦岸的人面前露脸。虽说这帮冥徒武功不精进，但胜在人多，消耗下他们的精力，进去了也少给我们找事。”
陈幽莫名看着我，不言语。
“怎么了？”
“你好像东家啊，名字也像，说话的语气也像。”
我只当他打趣，笑道：“比你这个影子还像吗？”
谁知他垂眸一瞬，极快地苦笑了下，“我像东家吗？”
我看着他眼中的迷茫，轻声回道：“不像。”
他抬眼吃惊看我，我续道：“起初是有些觉得你们像，但现在我觉得你和陈筠一点都不像，你就是你。”
陈幽眼眶慢慢红了，忙伸手揉眼睛，“沙子进眼睛了......”
我看着纹丝不动的沙枣树，点头附和道：“是，怎么就突然起风了......”
里提再度鼻青脸肿，却喜气洋洋跑来冲我道：“大术师，我们逮住他们了。”
“打晕了吗？”我起身问道。
“晕了晕了。”里提用刀比划着，“我拍了他们好几刀呢。”
我们走近破庙，外面日头正盛，里面却漆黑无比，站在门口竟还觉得有些阴风吹来，却不扬沙。
“陈管事？”一旁的青衣侍卫看见我又奇道：“宋姑娘？你不是得了急病回客栈了吗？”还未待我们回答，另一个矮瘦些的侍卫从人堆里挤出来，边拍手边对这边的青衣侍卫笑道：“那几个皋疍的瘪三被绑成粽子了，我又补了一拳，让他骂我们！”
看见我和陈幽后，他也是一脸惊奇，“哎？宋姑娘和陈管事？你们怎么回来了？”
陈幽一脸淡定地扯谎，“东家让我们避过皋疍的人，暗中行事，你们要看好他们，别让他们逃脱去报信。”
他二人拱手，“遵命。”
我留了三个冥徒，假扮韦岸的人，让他们同陈筠的人一道守着庙门；我和陈幽则带着里提和其他三个稍年长的冥徒进了“聻门”破庙。
庙内漆黑，没走几步，就已经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寒凉，陈幽掏出火折子向前探看，微弱的火光根本无法辨清四周。
里提他们则缩成一团，跟在我身后。
里提战战兢兢道：“这也太黑了，大术师，不然我出去找些火棍？”
我嗤笑，“这不是你们的地盘吗？怎么还怕？”
“不是怕......”里提声音越来越小，也没找出个理由来。我不再理会他们，接过陈幽递过的火折子向四周探了几步，脚步声十分清晰地回响在庙内。从外面看不过就是个不大的屋子，怎会如此空旷？“聻门”果真不简单。
“还有绳子吗？”我问里提。
“有的有的。”里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捆细溜麻绳，其他几个冥徒也都将绳子拿出来，我忽觉或许沙匪才是他们最常用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