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绳子一端绑在腰间,另一端给陈幽,“我们俩向相反的方向探查,看看这庙到底有多大,有情况你就大声喊我。”
陈幽点头,里提忽道:“大术师,那我们呢?”
我故意上下打量他们,做出鄙夷样,“你们?你们能做什么?”
他们果然受不住激,忙道:“我们也能去探查。”
“可火折子只有一个,除了陈幽,我们都要摸黑去探,你们敢吗?”
有个冥徒瞪了眼陈幽,“他一个俗人都敢,我们怎么不行!”说着,便拿绳子绑住自己,其余几人见状也应和着绑绳子。
“倒是不需要都去,屋子不过就四个角,四个人够了,其余两人就在原地蹲守吧。”
陈幽有些担忧道:“不然姑娘你还是留在原地吧。”
我摇摇头,手指绕过火焰,搓搓手指轻念咒,一小片光明便自我手中生出;几个冥徒看的眼羡,陈幽惊叹:“咒术还能生火!”我笑笑,“出发吧。”
虽说不知东南西北,但我们四人呈十字交错分别探去,理应能探到墙壁,但不知走了多久,仍是一片空旷,更诡异的是此处既是庙,应该有供奉,却什么陈设也无,那陈筠和韦岸一行人去了哪里?
我猛地站定,忽然生出个念头:我会不会一直在原地打转?
里提曾说冥坛附近有大术师施下的咒术,或许韦岸破咒顺利进入后,真正的入口便关闭了,我们一行人茫然不知已中了咒术;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破咒之法呢?
“紫鸢”和“归尘”都不在我身边,这下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我盘坐下来,看着指尖的小火苗,不知哪来的念头,吹了口气,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吞噬了一切可见,将思绪无限放大,我莫名想:看得见走不到头,若是看不见会不会撞墙?
就这样想着,我起身迈步,起初步子迈得很小,双手不自觉向前摸去,后来有些鄙夷自己的怯懦,索性甩手大步向前,走了几步甚至想冲出去。
就在我闭眼准备跑的时候,我腰间的绳子猛地紧绷了一下,而后这股拖拽力极其诡异且迅速地消失了,我一个踉跄,懵神站定后,不敢再往前。
过了半响,我小心翼翼伸手向前探去,然后,便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我顿住,另一只手摸索着腰间的绳子,果然已经断了,顿时心生担忧,不知道陈幽和那几个冥徒如何了?
我鼓起勇气大声喊陈幽,除了自己的声音在上方空旷回响,再没有任何回音。我思忖片刻,决定沿着墙壁向一头走,既然能触到墙,总能碰到陈幽或者另外两个冥徒。
说来奇怪,从外面看“聻门”是座破庙,可这墙壁上的砖石却光滑又冰凉,虽看不清,但能感觉到砖石的材质并不普通,若这里真是冥坛所在,有人时常进出打理,倒也说得通。
又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我澎湃的心跳声已逐渐平息时,墙壁忽然转弯,看来是到拐角了,我又冲前方喊了一声,仍是无人回应。我突然有些无奈,莫不是我小觑了那两个冥徒的胆子?若是他们触到墙壁后仍摸黑前行,那我们四人可真是在绕圈打转了。
就在我犹豫是继续向前还是原地等人时,背上蓦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便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尽管很快感受到这只手的温热,仍不免被吓得魂不附体;正欲转身,这只手的主人忽然轻叹一声,而后幽幽道来。
我瞬间汗毛炸立,他竟然在唱歌!
这曲调诡异,唱词像极了咒语,这人口中呢喃的竟是冥文!
“我们被驱逐于此,谨记故土未洗的耻辱。”
“极寒积雪的黎芽是我们的出生地,是这荒芜野蛮之地的唯一净土。”
“血脉的秘密藏在黎芽脚下的河流。”
“她的声音化作风,指引你归来。”
他的嗓音醇厚如陈酿,带着深深的眷恋唱完最后一句。
我怔愣得久久不能回神,心中犹如惊涛拍浪,这曲子我分明在哪里听过,或者说我也曾唱过。
搭在我肩头的手忽然轻拍我,我近乎本能地开口清唱:“黎芽的子民已经归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那人放下手,轻笑道:“欢迎归来。”
话音刚落,脚下便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掉下去,但不多时便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将我托住,缓缓落地;这力量源自我身旁手持火把的男人,火光清晰地照出他的褐色异瞳。
是班奇。我没有太多惊讶,在这里能遇到的苍祐族也只有他了。
他从容和蔼地笑着,“又见面了,明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当你是个过路人。”
“过路人?”我皱眉不解。
“我守着‘聻门’已经许多年了。”
“所以你说要回家都是扯谎?你家不是在悬望的祐成坊吗?”
“你来到这里,便不是扯谎了。”
“什么意思?”
他不答反问:“‘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是何意?”
想起方才自己本能的回应,是有些莫名其妙,我猜测道:“苍祐族名称的由来?”
他追问:“苍祐族是什么?”
我摇头表示不知,“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他颔首,将手中的火把甩出去;霎时间,火龙笔直窜进地底深处,一条向下的通道随着两旁的灯盏燃起,清晰展现。
“答案就在那里。”他又问道:“做好接受它的准备了吗?”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嘴唇有些麻木,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眼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