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似乎直通地底深处。
清冽又让人迷醉的冷泉香缓缓将我包裹,我看着两旁的灯盏,猛地想起长明盏。
我惊愕不已,“这是浊目膏?”
“是的,这是黎芽赐予我们的礼物。”
我开口已然有些颤抖,“黎芽究竟是什么?苍祐族的族长又是谁?苍祐族从何而来?你知道‘无名’吗?”
班奇平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眸像一块清亮琥珀,藏着过去的秘密。
“答案就在你脚下。”
我闻言低头,这才发现脚下的道路凿刻着图画和冥文,视线向远处延伸,宛若一幅厚重神秘的画卷;也似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会解答我身上的秘密吗?
“明笙。”班奇看着我,一脸郑重道:“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你想说什么?”
班奇目光移到脚下的画卷,眼中竟有股苍茫和悲寂,他缓缓道:“你离这个世界的真相越近,孤独和痛苦也会如影随形,众人皆醉你独醒,并不是好事。”
我愣神心惊,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当年有选择吗?选择不来守着‘聻门’?”
班奇笑了,他摇摇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守着这里,为每一个迷路的族人指引回家的方向。”
我想追问,却被他一句话堵得心里闷沉。
“我们的存在都有意义,我们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我长叹一口气,笑着打趣道:“若我就此折返,你会如何?”
他眼神平静而笃定,“我会在这,等你回来。”
我略惊于他的洞穿人心,确实,我做不到明明知道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而装作不知退回去装傻等死。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闭眼,亲手触摸这幅咒术画卷。
脑中云雾顿时散开,眼前之景陌生极了。
这是一片无限的荒凉,脚下银白的黄沙绵软如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不时还调转方向,化作不知形的模样飘向远方。
抬头望去,天与地皆是混沌的银白;没有开始;亦没有尽头;我只觉眩晕。
“明笙。”有人唤我。
我四下张望,空无一人,这时手上忽然感到刺痛,我低头一看,鲜血从我指尖滑落,汇入银沙;霎时间,眼前的银白散碎成血色一样的花瓣倒着向上飘去。
眼前出现一棵笔直乌黑的“枯树”。
它并不像常见的树那样枝叶繁盛,它光秃秃,极为突兀地站在那里;枝桠笔直地炸开,充满威胁和警告。
风声略过,耳边悉索;风沙席卷显得愈发暴躁,我的耳边也愈发嘈杂,嘈杂之中我依稀辨出了几句冥文,其中有一句:休想。
我猛然意识耳边并非风声,而是人语,他们似乎在吵架,可人在哪里?
我凝神细听,叫嚣声愈发刺耳,像是野兽在嘶吼;紧接着,狂风暴起,掠走“枯树”的一根枝桠,裹挟着逃向远处。
“你看见了什么?”班奇的声音传来。
思绪瞬间抽回,我睁眼,抬手一看,手心不知被什么划破,鲜血渗出。
“刚才是你唤我名字?”
班奇颔首,“看到了吗?”
我有些茫然,“看到了,但我不明白......”
还未说完,我便看见血手触碰的地方,赫然凸起一幅画;而这幅画刚才并不存在,原本凿刻在这里的冥文和图画已不见踪影。
我惊奇地盯着这幅画,觉得熟悉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一个大圆中央刻着枝干笔直的“枯树”,它周边有规律地散落着一些大小不同的圆,仔细看这些圆中又有更多的小圆在浮动。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班奇没有直说,他拉着我的血手再次覆了上去,我闭上眼,眼前却没有再出现任何场景。
“你感觉到了什么?”他问我。
“刺痛。”我瞧着画里凸起的“枯树”,脑中一闪,讶然道:“难道就是它划伤我的手?”
“没错。”
“可它只是幅画而已啊。”
“你摸着它不觉得熟悉吗?”班奇问住了我。
我看着它,再次将手覆了上去,细细感受。
这触感冰凉又锋利,让人小心翼翼,我不觉想起第一次触碰“归尘”的场景:枯木开花,银蛇出鞘。
“我有把名唤‘归尘’的软剑,触感有些像它。”
班奇笑笑,续问道:“‘槐凉井’告诉过你什么?”
我一惊,他为何都知道?循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画,光秃秃的枝桠上莫名长出了一个梨。
我盯着那梨瞬时头皮发麻,都对上了......
我平复下来,看向班奇,“你到底是谁?为何什么都知道?既然都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班奇仍是微笑着,“我只能指引你,所有的答案都要你自己找寻,否则你能看到的便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区别?其他人和我看到的不一样吗?”
“自然不同,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那我怎么确保我看到的便是真实发生的呢?”
“每个人想看到和能看到的确实不一样,可真相却是相同的,只是取决于你想看什么。”
我思忖片刻,联系起“槐凉井”告诉我的故事,猜测叙道:“苍祐族曾属于另一片未知的神秘世界,那里存在的物和人都远超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摸着画里围绕着“枯树”的几个圆,续道:“这几个圆或许是代表那个世界里不同的族群,不知是何缘由,苍祐族被其他的族群驱逐到现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