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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下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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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张开眼,清晨光暖。鸟雀掠过,翅膀扑棱,在窗户上擦过一道暗影。

断掉思绪,喻为央揉揉太阳穴,抬手掀开床帘,却见地板空空如也。

只是时候尚早,这人起那么早做什么去了?这一晚上他真的没对她做什么。

喻为央轻抚疼痛的肩,缓缓下床,拿孟献先前给的外衣穿上,又拿了床头柜上摆的银簪简单挽发。

头疼不减,她嘀咕道:“到底什么梦啊?”

她踱了几步。

房里陈设简单大气,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扫视两眼,然后推门而出。

屋里两道门都没有锁,喻为央才走出卧房,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只嶙削的手探进来压着门板,丝缕阳光跟着贴上地板。

随着片云白衣袖钻入,孟献整个人挤了进来,将阳光尽数遮去。

喻为央立刻就注意到他今日外衣领口格外低,露出清隽的锁骨。

他反手关上门,对上她的视线,低声道:“你醒了。”

喻为央道:“怎么急匆匆的?”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快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殿前司来了。”

她心头震动。

人来得很快,符合他们一贯作风。应该是喻为辙下令全城搜捕没找到,现在开始搜大家府邸了。

但到这个地步,孟献也没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心头惴惴不安,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湿冷。

喻为央舔开干涩的唇,假意抬手整理衣领,声音低哑:“那我滚?”

她不太确定这狐妖立场,前来告知会不会只是稳住她,好瓮中捉鳖。

孟献却抓住她手腕,道:“向姑娘,你昨夜答应过我。”

明明危险关头,她却想离开,似乎在惧怕牵连到他。但他给人捋回来的,理应由他处理带来的麻烦。

喻为央的手腕被攥得发麻。

她觉得孟献太反常了,想抽回自己的手:“留我做什么?”

他不肯放:“信我。”

连相识十余年的人尚且会背叛,难道要信昨日才认识的绑架犯吗?

喻为央抬手尝试去扒开孟献手指,“放开。”

他神色有些哀伤,力气松了,但不让她挣脱,转覆住她的手,“怎样你才肯信我?”

喻为央答不出来。

温热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反带来焦躁,她抽回那只手,另一只还是抽不回来,“放开。”

看孟献还是没放开的意思,她耐心终于被耗尽,给了他一巴掌。

声响清脆。

他偏过头,脸上泛起微红,嘴唇微微张了下,只一瞬又紧紧闭上。

这是真触到了她的逆鳞,如同她前世决绝模样。自知过于强硬理亏,孟献也不愿再拦。

禁锢喻为央的力道彻底消失,房间也静下来。思绪尚且混乱,冰凉的栀子花爬到她的手心,她又听孟献道:“拿着这个,从屋里窗户跳出去,树下那只黑猫,可以带你出府,昨晚的剑你拿着吧。”

他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还在替她铺路。

喻为央诧异到失语,唯有指尖冰凉的花瓣磨蹭感清晰。

孟献浅笑道:“那我,先出去了。”

雪白衣角轻扬,眼看他就要走,喻为央道:“等下。”

他停在原地,“怎么了?”

她凝望他,“你为什么……这样?”

他道:“姑娘我昨夜就告知过你了啊。”

喻为央头脑很热,移开视线,决心赌一把。她声音极低:“方才……罪过。我信你。”

没料到这样的答案,孟献眉头轻挑起,双瞳透亮,半晌才道:“好。”

他语气又转愉悦,还是浅笑,“向姑娘,等下配合我,我拿妖力给你易个容,今日叫殿前司空手而归。”

喻为央稳了思绪,对上他的眼:“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孟献抬手拿食指尖点在她的额头,“好。”

紫色妖力在喻为央面庞漫开又褪去,先前锐利的相貌顿时变得平平无奇,如同一张白纸,叫人看后立刻就会遗忘。

孟献满意看着,道:“你先进去吧,非必要别出来。”

喻为央回了个假笑,发现自己竟然对他妖力没有丝毫不适,心头更乱。

孟献犹豫了下,道:“等下可能会有言语冒犯,先道歉了。”

冒不冒犯哪有命重要,喻为央道:“随意,我相信你。”

孟献凝着喻为央也低笑,“谢谢。”

·

院子外头还算清朗,孟献出来后,掏出一本书在院子里石桌前看。

而在卧房里,喻为央也坐到书桌前,拿了本《诗经》开始装模作样看起来。

实际上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集中了注意力听着外头动静。

窸窸窣窣的,鸟震翅都能给她吓一激灵。

·

魏凛很快就带着兵来了,十来个人,都穿着玄色衣裳,走得脚下生风,步伐稳健。

到院子门口时,他先向外头的侍卫出示了令牌。

院里孟献看了,将书扣在石桌上,起身迎上前来,对魏凛躬身行礼。

礼毕,他微微抬了左手,触碰过左边脸上尚且泛红的痕迹。

那是喻为央方才给他的一巴掌,痕迹还没褪下去。

魏凛也见到了,神色如常,道:“孟公子,奉命搜查逆臣。”

他视线也落在孟献脸上,道:“这是?”

孟献眼底泛起点委屈,其下还掩着隐隐的得意,语气终究是克制的:“在下夫人生气打的,劳殿帅关心了。”

对比前一句话,他后面那句就轻了许多,几乎难入耳。

喻为央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高声骂道:“又在和谁蛐蛐我?”

也是配合孟献演一出夫妻吵架的戏。

她声音也变了,比从前尖细些,听着像个极其泼辣的女子。

呼完她心头也在抖,因为她知晓这也是极其冒险的一步。

孟献讶异一瞬,声音压得更低,道:“殿帅看吧……还在气头。”

说罢,他暗叹她这般附和实在是及时雨。

魏凛无言,没想到一来就见人吵架,他身后几个侍卫也有点神色复杂,左右对视了一眼,但终归没说话。

孟献扭头,又对紧闭的房门高呼道:“夫人我哪敢,只是有点公事。”

不待喻为央回应,他对魏凛道:“殿帅,在下屋内只有寒荆,她有伤在身,恐经不起叨扰。”

言下之意是拒绝他的搜查。

魏凛质疑那个女人的来历,“我可不曾听闻孟公子已婚?”

孟献道:“未过门的妻也是妻,于礼节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凛抬手打断,他冷着个脸,语气些许不耐烦:“好了,孟公子,我来查人,不是来听你说教。”

他朝卫兵摆摆手,他们散开,部分站在窗前,部分把守门口,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逆臣喻为央你也知道,昨夜在林场被人截走,受伤了。你屋里的女人,我必须亲自过目。”

又顿一下,他微睁双眼强调道:“也是陛下的意思。”

等了一阵,见他没话说,孟献才慢条斯理回答。

“陛下的意思臣自然不敢忤逆,只是寒荆的确受不起叨扰,若是殿帅没查出什么……”他没有往下说,意有所指盯魏凛,轻扬眉毛。

“改日自然登门谢罪。”

扬声丢下这一句话,魏凛猛然抬手,上前几步,推开了房门。

喻为央正在桌前看书,被一方窗外透进的光照着,映得身姿绰约。

魏凛怎会不认识那从小看到大的身形?他呼吸乱了一下,眼神没有动,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倒流回十年前。

那时候喻为央还是公主,明艳肆意,并不太喜爱读书,拿了书也只是装装样子。

不多时又会嬉皮笑脸,拿纸团砸他,低声道:“陪我说句话!”

如今这女子看书模样也一样。

只是纸团不会再砸到他身上了。

倏忽间女子动身,将魏凛从思绪剥离。

他一刻也没挪开眼。

只见女子缓缓起身,桌上的书被掀起一页纸,声音落在耳边异常清晰。

她缓步朝魏凛走来,面庞清晰一瞬,却叫魏凛回过神来。

那根本不是喻为央。

她视线并没有落在魏凛身上,和魏凛身后的孟献对视一眼,才朝魏凛屈膝行礼。

她眉眼低下来,声音也同喻为央大相径庭。

至少在魏凛看来是这样的。

“见过殿帅,不知我那夫君又惹了什么事,大风给您吹过来了?”声音比先前斥责孟献时柔和了不少,却依旧尖锐。

魏凛就这么盯着她的脸,想将其看穿,他不信眼前这个人不是喻为央。

从小到大的相处,他对她的气质太清楚了。

除了这张脸,这个声音。身形完全对得上。

但她怎么,名义上还成了别人的妻子?

魏凛的目光过于尖利了,喻为央心跳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本是不怕魏凛的,但他的目光总像是要撕破她伪造的脸皮。

魏凛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目光还看着喻为央,话却是对孟献说的:“孟公子,你不是说你夫人受伤了?”

他字句又咬重了些:“我怎么看着你夫人生龙活虎,脾气比伤还重?”

像喻为央那个家伙一样。

最后他把目的砸下来:“你夫人昨夜才回府,身上又带伤,很难叫人不和那逆臣联系在一起,我要查看她的伤口。”

喻为央心跳得更厉害,他知晓自己何时来此地,想来是府内有人向他讲过了。

他纠缠不休的意味,话里话外都是点明孟献撒谎。

喻为央知道,虽然自己已经易容,但依旧可疑,伤口若是对上,定然会被他带走。

她委屈道:“啊?这不好吧?我毕竟是别人的妻。我夫君还在呢……”

魏凛阴森看着她,不置一词,但看起来极其不高兴。

跟进来一言不发的孟献此刻还在门边。

他闻言轻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殿帅,我也不想欺瞒,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告知。”

他倒是不慌张,还有点调笑意味。

似乎是犹豫了一阵,他才道:“在下有点嗜好,不慎弄伤夫人左肩。脸也看了,确定并非逆臣,殿帅总不能还要再探查我夫人的伤口吧?实在是有点难为情。”

毕竟脸就是对不上,找理由不让他看伤口,人他就一定带不走。

孟献不信都这么说了,魏凛还一定要探查她的伤口。

他不要脸,魏凛可要脸。

“孟献,你是不是要死?”喻为央声音提高了一分,嘴唇抿起,终于抬眼去骂他。

这也是她的真心话,这人怎么什么都能说出口?她要是伤好了,得给他揍一顿。

魏凛闻言也一阵恶寒,的确没想到这人那么不要脸。

但以他对喻为央的了解,他判断孟献这些是狐假虎威的谎话。

于是他压了情绪,道:“不必看伤,左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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