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心头轰响,她左肩一直都痛着,伤口肯定不会好,真让他看了,小命不保。
一箭加一剑,这样的伤口太有辨识度了。
她有点气得牙痒痒。
但是怎么拒绝他呢?
“小女既然为人妇,殿帅这个要求不太好吧。”思量下,喻为央假笑拒绝。
魏凛依旧理所当然:“例行公事,查看不过如同验尸,不必多虑,没什么好难为情。”
“……”
被看的又不是他。
喻为央还要说话,却被孟献轻拉一下,激得几乎一缩手。
孟献道:“那在下代劳解衣。”
魏凛却拒绝道:“她自己也可以解吧?”
脑海万千思绪闪过,喻为央终究还是稳了声线,轻声道:“他给我解吧,殿帅,我一女子对外男解衣成何体统?”
喻为央觉得孟献的触碰不会是莫名其妙,肯定是暗示她配合。
魏凛审视两人一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尽管他并不太乐意有其他男人解喻为央的衣服,还是当着他的面。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也并不认为两个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伤口痊愈了。
孟献怔然一瞬,走上前,“夫人所言极是。”
他用身形挡住了喻为央,抬手时雪白宽大的袖子落在她身前轻蹭。那雪白的栀子花与袖子融为一体,竟然是趁机飞速钻进了喻为央衣里。
她顿时感觉左肩传来凉意,伤口处的痛感都在削减。
孟献轻轻在解束带,低着头,长睫轻颤,嘴唇瞬间肉眼可见地变白。
他又在动妖力给她疗伤?
喻为央微睁大眼去看他,他只是低头认真脱她的衣,没有神色变化。
衣物解到肩头,只露出一方左肩,还被绷带缠着,孟献又将其解开。
转身前,他刻意咬了下唇,上边这才重新泛起些血色。
他站到一边,露出喻为央的伤口。
然后喻为央就看见魏凛脸色变得很诡异,似乎还捏了下拳。
喻为央不解,这伤口怎么了?能让他这么惊诧。
她很少见他这副神情。
她低头去看,那伤口应当是用障眼法盖去了,但似乎变成了两个血红的文字。深浅不一,歪歪斜斜刻着。
那字倒着,她看不清,又细细看了一会儿,她面上顿时涌起点热潮。
这是孟献的大名啊。
她指节捏的咯咯作响,牙齿都咬起来,要不是魏凛还在,她得拿刀捅他。
他凭什么拿妖力在她肩头刻他自己的大名?
罪魁祸首还在那给魏凛拱手,波澜不惊道:“殿帅非要看,夫人也应了,莫要见怪。”
倒是把职责跟他自己撇得很干净。
喻为央咬牙切齿道:“是啊,妾身这点颜面,丢得很干净啊,夫君,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将衣服扯上拉好,系带都懒得系。
孟献唯唯诺诺道:“任夫人责罚。”
看着他俩唱双簧,魏凛冷笑,面色更难看了。
这个轻浮的男人,喊她夫人,她应了,在她肩膀上刻名字,她也应了。甚至还喊他一声夫君。
他凭什么?
他和喻为央认识十来年,连个拥抱都未曾有过。
他和喻为央认识才多久?
她凭什么默许他的越界?
魏凛心头火大,还是压下去。
身份摆在这,他就是要带走这个可疑的女人。
孟献又能奈他何?
他肯定也不是常人。但不重要,只要人能带走就够了。
于是视线又落回喻为央身上,魏凛道:“人我得带走。”
“嗯?”喻为央疑惑,终于去看他。
那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自己这个人就是他的。
孟献亦然疑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在看清他的神情后,终于确定并非自己听错了。
魏凛毫不惧二人疑惑神色,目光流转两人之间,道:“可疑人员,便是由头。”
抢人倒说的挺好听。
屋外蛐蛐鸣叫声愈发激烈了。
“殿帅脸也看了,衣也解了,确定不是要的人,现在还要将我夫人带走?”孟献声音不大,在屋内格外清晰。
魏凛没回答,抿唇看着他。
孟献声音发冷,继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觊觎我夫人。”
他刻意咬重了音,眼神也凉下来。他赌这个古板的人会因名节败退。
魏凛没有避开他视线,微挑左眉,道:“觊觎又如何?”
喻为央眉头皱起,心底泛起点恶心。她嗤道:“殿帅口味有点重了。”
不管魏凛对她有什么想法,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恶心。
孟献倒是从中看出一些不对劲,不论喻为央有什么罪名,他都没必要用这样的话试图带走她。
这不像单纯的抓逃犯邀功,更像他想私自扣下这个人。
而且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盯着喻为央,不像盯猎物,反倒像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见了水。
孟献瞬间惊觉,魏凛对她,恐怕真的有不可言说的情感。他正色道:“那只得请皇上主持公道。”
这是抱着对赌的成分,他在赌魏凛不敢把喻为央交到喻为辙面前,在赌他就是想私下扣留这个人。
如果输了,不仅喻为央要落喻为辙手里,整个镇北侯府脑袋也不保。
喻为央诧异去看他,一时不明他此言何意,下意识觉得他真面目暴露,却在看清他认真神色时,又猛然思考到,那他完全不必大费周章做这些事。
孟献看着魏凛——那张脸上神情有如冰裂,唇角抽动了下,眉头都压起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魏凛是喻为辙身边的红人,人尽皆知,他对喻为辙忠心耿耿,喻为辙对他垂青有加,几乎从未追问过他的过失。
没有人会拿喻为辙压他。
他眼神几乎带着点火星,手都压向剑柄,道:“你拿皇上威胁我?”
孟献拱手,声音平静,如同陈述一个事实:“怎么会呢?毕竟殿帅,很受皇上宠爱不是吗?”
能不宠爱吗?
相识十余年,在喻为辙喻为央兄妹决裂时,义无反顾站在他那边的人。
谁都会分外宠爱吧。
喻为央也攥住了拳。
但她不清楚孟献为何敢这么赌。
毕竟将她抓给喻为辙,不是魏凛一直所求的吗。
她听见孟献继续道:“于情于理,占优势的不是我吧?”
他脸上倒是神色自若,语气都硬朗一分。
再对比下,魏凛面色就很差,他瞪着孟献,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喻为央没想到魏凛真的因此退却,也抬眼打量他。
那种极其不悦的神色,她只在魏凛第一次奉命逮捕她时见过。心头暗自冷笑他又装什么,喻为央附和孟献道:“是啊,殿帅,成何体统啊。”
魏凛转眼瞪她,许久才吐出一句:“可以,此事罢了。”
喻为央趁机往孟献身后一缩,倒真像被他吓到。
但魏凛心知肚明她在装,就是故意气他。
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脚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步侧过头来,眼神锐利看孟献,“我可不想被说胜之不武,只是这人,你看好了。”
他咬重尾音,头也不回踏出门槛,衣摆随着步子一卷。
身后,孟献高声的“恭送”近乎讽刺。
魏凛抓住了剑柄,死死握着,在镇北侯府和自己带的人诧异目光里,大步流星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但他不打算放过喻为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