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呼吸发紧,观察孟献。只见他面无表情,道:“不聊。”
她有点不可置信。
侍女亦然,为难道:“侯爷那边……”
孟献道:“我的原话复述就好。”
侍女这才行礼退下。
喻为央察觉到其间微妙父子关系,道:“怎么不聊?”
孟献道:“有更重要的事。”
喻为央道:“是什么?”
孟献道:“吃饭。”
“……”
看他不太乐意说,喻为央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那点温热的甜感就在嘴里漫开。
“味道如何。”孟献单手抓着书,食指压在书脊上,没有抬眼,低声问她。
风吹叶落,阳光驱了点清冷。
喻为央漫不经心又舀一口粥喝下,道:“味道不错。”
觉得氛围有点怪异,她放下勺子,视线落在天边,声音放得冷硬了点:“城外卫兵可有增加布防?”
在镇北侯府内,她对外围信息一概不知,也只能问他。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该对这周遭防卫做点功课。
孟献微滞,道:“自然,近日还是在此地先行安定,过两日,一同前去北境。”
她本就想借机问他前去北境的事,于是顺势道:“我有点急,你要走哪条道?”
孟献道:“我吗?我自己肯定走官道。”
官道正大光明,他身份正统,走起来完全没问题。
但喻为央不一样,她身份作假,有风险。
看见喻为央略为凝重的神情,他又补充道:“官道边的郦州虽然路途短些,但关口危险,难不成姑娘打算走这边?”
其实喻为央向来没这个打算,因为她也清楚,郦州外那诡异客栈妖邪肆虐。
她道:“没有,只是我通关文碟办的不是官道的。”
她办的是更远的一条道。
孟献道:“那我等下同你去办?我行程紧,路途不会过多查验。”
话音才落,院外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喻为央方才安心点,心头又一惊,扭头朝门那边看去,正见到一抹扎眼的桃红色。
一个身着长裙的少女朝这边跑来,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衣摆飘起宽大的幅度,像一朵桃花随风摆动。
门外侍卫见了,对其行礼道:“小姐。”
那点妖力一下就叫喻为央认出来这是孟献妹妹。
她这等手上全是妖血的,就算没法术,孟献妹妹估计也和他一样心知肚明自己是捉妖师。
那少女唤做孟南栖。
喻为央暂且还不知晓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自己这张脸。不免忧心,一时想起身回避下。
不想孟南栖动作很快,一下就喊着“嫂嫂”,跑到了两人面前,带起的一阵小风掀得孟献书翻了几页。
喻为央心头痒痒。
没想到这点功夫,“孟献夫人”名头都传她耳朵里了。
少女没表现出对她外貌的惊讶,叫她安心了点。
但那个称呼还是叫喻为央不自在,又不好揍孟献,只能叫落在膝头的手暗自抓紧了衣裳,膝头也微微发力并拢。
孟献说胡话她几乎看惯了,只是没想到他妹妹也爱跟着说胡话。
但她也不太方便否认这个称呼。
不然她还能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儿呢?万一她有心害她,拿个野女人身份给她赶出去就够了。
喻为央微轻咬唇,没答话,但是锁骨处有些冰凉,她料想又是那栀子花偷偷摸来了,更不自在了。
孟献瞟了喻为央,抬指压好书页,对孟南栖道:“你倒是嘴贫,别乱喊。”
她把手里的木质食盒放在石桌上,“你昨晚怎么说的?”她提高了音量,学着孟献昨夜的样子和语气,“可以是~”
孟献神色一僵,声音也高了点:“孟南栖!大早上的,我不要脸皮?”
院外似乎有点哄笑。
她则是道:“你要过?”
……
院外侍卫终于笑出声。
喻为央也差点没憋住。
别的不说,孟南栖是真的活宝。
孟献另一手拿粥喝了一口,没回话,面色沉了不少,碗放回桌上时格外响,又开始翻书。
孟南栖也不理孟献,朝喻为央咧开一个明艳的笑容,道:“姐姐,尝尝桂花糕。”
她视线扫过喻为央略显大的衣领,才移到食盒,前去打开。
喻为央这时候才去端详她。
她面容与孟献有三分相似,却不凉薄,更是艳丽。她垂着头,眼睛弯成柳叶,露出一颗虎牙来,将食盒推到喻为央面前。
那里蔓延开桂花的香气。
这人看起来倒没什么敌意,至少比孟献真诚许多,喻为央思虑了下,道:“好。”
她垂眼挽袖,拿了个桂花糕。
只咬一口,桂花的香甜就在口中绽开,喻为央不算太喜欢甜食,也被这味道惊得微睁眼。
孟南栖随意坐在她身边,见此情景又是一笑,将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看她,“姐姐,好吃吗?”
喻为央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一片灰绿的叶自头顶飘落,瞬间遮蔽去她的视线,再看清时,孟南栖回了个笑。
她忽然冷脸看孟献,声音都低了几分温度:“孟献!你自己看看姐姐这衣服合身吗?不知道的以为你给人家穿旧衣。没合适的不会来找我吗?”
其实她早就盯喻为央衣服很久了,先前出于好奇打探喻为央时,侍女翠丫就说她的衣物不合身,而近期云锦坊进了不少新布匹。
她一直记在心头,眼下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孟献抬头,侧头看孟南栖,还在翻书的手也抓着纸张悬在空中,他答道:“我又没穿过,大晚上我不陪她找你吗?”
“行了!备银票,准备去云锦坊!给姐姐做几件”,孟南栖站起身,瞪了眼孟献,又朝喻为央笑,“姐姐你尽管挑喜欢的,多挑点。”
嬉笑打闹的一对狐妖兄妹。
喻为央喉咙里好像哽着什么东西。
她说不出话,牙齿轻轻咬在桂花糕上,垂着眼扯了个笑容,眼神黯淡下去。
同样是兄妹,她和喻为辙呢?
为争论谁编的花环好看拌嘴,喻为辙嫌弃她的花环丑,她就把花环套喻为辙头上,喻为辙不服,给花环摔了个稀巴烂,结果第二天,喻为央看见他在后花园鬼鬼祟祟拼那个花环。
一起从上书房逃学被抓回去挨戒尺,喻为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挨打,回去后,丢给她稀缺的冰袋,自己说着不疼,却偷偷在假山池里揉手。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