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他虽没见到,依旧觉得可疑,只是孟献强硬护着,他也不好做什么。
毕竟凡人还是尚且难对付一只半妖。
“回侯爷,走完了。殿前司带走她的意愿很强烈,但是少爷拿皇上恐吓回去了,都指挥使他脸色很难看,并未做出实际行动就走了。”翠丫神色毫无变化,只陈述一个事实。
孟诠宇心下了然,叫翠丫退下了,握着书的手却捏紧,眼神也飘忽。
本就是动不了孟献这只妖,他才给魏凛递信,不想魏凛却被孟献威胁走。
他更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魏凛也是,皇上根本不像能吓住他的人,反倒更像他的倚靠。
魏凛那边,他也得再试探。
还拿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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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街的罅隙处,三三两两冒出点青色的杂草,路边不少卖包子的铺子和摊子,热气蒸腾。
人声嘈杂,周遭妖力暗浮。
不是一缕,是千丝万缕。
就比如那个卖红糖馒头的女摊主,人模人样的,但是是一只地鼠妖,她正笑着给另一妇人装馒头。
喻为央正观察,一竹蹴鞠朝她气势汹汹飞来,几乎冲着面门。
孟献孟南栖也要去挡,终归还是没她动作快。
她右手抓着,指尖泛了点白,轻轻抬左手撩开半边纱帘,露一只眼去看来人。
那是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孩童,身着灰色衣物,头顶有一对稚嫩的鹿角。
是一只小鹿妖。
他面容可爱,神色却凶,跑过来时眼睛还瞪着喻为央,从她手里一把抢过蹴鞠。
他语气倒是很不和善,有些跋扈,又看孟南栖,道:“栖姐姐,带的什么人?”
先前他可将孟南栖挽着喻为央的手尽收眼底,知晓两人关系好着呢。
孩童的天真最为锐利,喻为央也清楚他认出自己是捉妖师,所以才那么大敌意,搞不好方才那一球也是故意的。
她悬在空中的手抖了下,终究还是放下,没动手。
眼下大街上,她也不想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免得惹了什么人注意,便垂手放下了面纱,准备抬脚。
孟献倒是上前一步,挡在喻为央身前,严肃道:“休要胡闹,我的友人,道个歉。”
孟南栖也有点为难,道:“乖,她不是坏人。”
那小鹿妖接着瞪了孟献一眼,“哼”了一声,抓着蹴鞠就飞快跑走,身影一下就匿于人海。
“哎?这孩子……脾气跟南栖一样大。”孟献蹙了下眉,转头看喻为央,道:“伤口还好?没扯到吧?”
“没事,多谢你俩。”喻为央道。
孟南栖还记着孟献方才说自己坏话,踹他一脚,却被他躲过去。
她翻个白眼懒得再理,又挽住喻为央胳膊。
这回喻为央倒没那么大反应,只轻颤了下,三人又继续前行。
能在街上遇到这等光明正大的妖,就是托喻为辙的福。
他即位第一天颁布妖与人平等的法令,不少忠臣死谏,后果一概是人头落地,至此,上至朝堂,下至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部分妖邪仗着法令,用妖力欺压人类,人也无法抗衡,妖邪又惯用法术,将自己作恶证据尽数遮去,人只能徒受冤枉。
喻为央倒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逃亡三年间,也出手了却过一些妖。
她不觉攥了下拳,视线又落去小鹿妖刚刚跑走的地方。
此等跋扈,想来长大也会欺压他人。
但她却听孟南栖歉声道:“姐姐,莫要怪那小鹿妖,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她断了思绪,继续听孟南栖说话。
她道:“他和那南巷陈婆婆相依为命,方才在和伙伴玩耍,等下估计就要去田里干活了。”
相依为命这个词勾起了点喻为央好奇心,她道:“那陈婆婆也是妖?”
孟南栖道:“没有,就是普通老太太,先前儿子去世,家里无人,就待这小鹿妖为亲孙子。”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人一妖,一老一小生存的画面,点了点头,继续听孟南栖说,不再想象。
孟南栖声音又低了一点:“他本性不坏,只是和他玩的那几家孩子父母不喜欢他,对他多有孤立,性子才此般怪。”
喻为央依旧不予置评,只轻点头示意自己听了。
孟南栖看她一眼,继续道:“他前年在悬崖边给一个快坠下去的人类孩子捞回来了,自己也差点丧命。今日估摸着又是被人欺负了,心情不好,他下回再这样,我替你揍他。”
她说着,扬了扬拳头。
喻为央低眼一瞬,指尖微松,估量着以后再也见不到小鹿妖,道:“今天算他走运,肩膀痛,下回我自己揍。”
孟献则是上前一步,与喻为央并肩,道:“那不得喊我?我给你拎着他。”
“姐你看这人,想欺负小孩还给自己找借口。”
三人又拐过几条街,不久就看见云锦坊的招牌,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里面人更多,嘈杂不少,孟南栖拉着喻为央进去,越过人群,来到陈列铺开的布匹边。
孟献倒是没跟着。
她抓起一块白色布料递到喻为央眼前,道:“姐你一贯穿黑衣,不如换个色,这色孟献穿着像衣冠禽兽,换你穿肯定天仙下凡。”
喻为央瞥了一眼孟献,视线穿过人群,一下望见他在柜台前和人说话,他对孟南栖的坏话一无所知。
她暗勾了下嘴角,道:“他穿哪个色都是,不过我倒喜欢深色点的。”
毕竟方便逃命,身上有伤口,被血染了衣也看不出来。
她拿起一块藏青色的料子,道:“这种就很好。”
孟南栖眉头一跳,大为不理解,道:“姐姐你不过也二十出头,怎么尽挑些老太太喜爱的色彩?”
喻为央道:“这叫成熟。”
忽然在云锦坊门口方向炸响一道惊雷般的声音:“把门窗封好了!别叫任何人逃了!挨个查!”
本不刺耳的喧闹声一下沸腾起来。
喻为央抓着布料的手一紧,抬眼看过去,而后缓缓将其放下。
“干什么?”有人不满问。
“就是啊,这是你的地盘吗?你说有就有?”
“我东西都买好了,凭什么不让出去?你是老大?”
人群议论纷纷,都很不满。
喻为央压着眉拨开帷纱,去看清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身形壮硕高大的男子,眉粗眼大,看着有些凶煞,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只熊妖。
孟南栖上前了一步,也不满道:“发什么疯?”
那熊妖眼睛泛着点精光,煞有介事一般,推了那个先前说要东西都买好的男子一把,恶狠狠道:“这里有捉妖师,爷已经喊了睦妖司的人前来,都别动!”
一语下去,周围寂静,毕竟这是禁职,再现要抓进大牢的。喻为央抓住了袖子,心跳轰响。
级别不高,鼻子倒是好使。
掌柜上前劝道:“公子勿要扰了秩序,若是真有,你也不该阻挠其他客人行径。”
“他们到处乱跑放走了捉妖师,你担当的起吗?”熊妖瞪他,凶煞目光扫视周围人。
被他推那个男子倒是不服气,上前一步,一把推回去,声音也高了些:“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东西,凭一身膘肉也想堵人……”
话没说完,那熊妖就给他脸上来了一拳,当场溅出点血迹。
熊妖又顺手拍碎一张桌子,围着的人群顿时惊呼,朝周围散开,一片混乱。
“滚一边去,老子给你呼死。”熊妖继续骂道。
掌柜也惊得退后一步,去扶身边摔倒的人。
熊妖脸上泛起大片棕色毛发 ,几乎将五官尽数遮去,声音格外雄厚,贯穿云锦坊:“谁还想尝尝大爷我的妖爪?”
尖叫声顿时起了一片。
“口味真重,哪有人叫别人啃他手?”
“躲吧,谁惹得起妖?忘了城头挂着那个?你也想脑袋上去?还多嘴。”
有人还在耳边议论纷纷,喻为央身侧手已经握成拳,手背都起了些青筋,她很想上前揍这只熊妖,但她也都记得不能引人耳目,憋得难受。
甚至那熊妖喊着要抓的捉妖师就是她本人,她其实应该规划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