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望第一次感到压力很大,甚至比在朝堂上被问责还要压力大。
他怕给丞相丢脸。
“下官去的已经算及时,但发现仍有人早到一步带走了一些案发现场的灰烬,那天当值的人,说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直到爆炸声响,才发现此事。”季子望将一包粉末放在桌上,“朝廷向来对民间制作烟火这类有威力的制作原料管控严格,但残留灰烬上却附着了大量的硫磺,还有残存的硝石,所以……”
夏宣侜语调张扬,仿佛早就猜到结果:“所以无非三种来源,第一,禁军有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第二,民间有人胆敢私自留存可以制作火药的东西,第三,朝中势力中不乏有可以私屯火药者。”
季子望偷偷翻了个白眼,看了看丞相。
萧鹤锦用手指沾了沾灰烬上粉末,说:“无论何种来源,无疑是将本相推至风口浪尖,你来势汹汹目的不纯,军饷一事,朝中多有不满,除了我,还有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好犀利的直言,季子望点头肯定。
夏宣侜挑眉不语,让他继续说,萧鹤锦并没有继续反而对季子望说道:“先确定来源,若是第一种或第三种,先不要轻举妄动,若是第二种,你该知道怎么办。”
摆了摆手让季子望离开,对上夏宣侜鹰隼般的眼神,轻咳一声:“除了军饷,小侯爷就没有别的事情想说吗?”
夏宣侜不答,却反问道:“你就不怀疑他是假借萧氏遗孤名头拉你下水?他用这个名头觊觎本侯倒是正常,你?丞相与此事有何关系是本侯不知道的。”
“若说为萧氏平冤,想来你也是不信的,是霁清选了你,我尊重他的选择,况且如今朝中局面犹如一潭死水,本相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搅动风云。”
夏宣侜眯眼看,玩味道:“你不怕将整个刘氏拖下水?刘氏世代主经商,可不比李赵陆三个氏族地位高,难道……卿晗兄亦倾慕于本侯!”
萧鹤锦眼皮一跳;“本相没有好男色的癖好,小侯爷自重。”
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夏宣侜摇着扇子说道:“军饷你来,萧氏旧案他跟我走,卿晗兄公务繁忙不宜来回走动。”
“若淮南水患能查清,军饷不成问题。”
“淮南水患?”夏宣侜先是一愣,再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原来圣上打的这个主意,真是无功不受禄,莫怪乎霁清说他要帮我。”
“眼下此案要先结案,否则你也出不去。”
“看来卿晗兄有眉目了,刚刚让季大人去查案只是掩人耳目。”
萧鹤锦不语,他是有些眉目,不过自己需要实地去看看。
夜,无风无月。
被大火烧过的粮仓,静得有些瘆人,几声古怪的鸦鸣衬得残迹更添几分诡异。
萧鹤锦换了身素衣简装,又披了件黑斗篷,潜入这片几乎烧焦的地方,晚上守在这里官兵很少,大部分人力都被调去监守完好的粮仓。
他动了些权力,所以走进来毫不费力。
慢慢靠近起火点,脚下留着的灰土被踩得嘎吱作响,走到墙角处,一声不同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
蹲下身,烛灯靠近地面,焦黑的墙面和另一面拐角的墙面灼烧程度,细看可以分辨出不同程度的火烧痕迹。
捻了两处墙面不同的灰烬痕迹,又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果然,真正的起火处并非最外头,烧毁更严重且先一步烧起的是更靠近粮仓囤放粮食的地方,但因为赈灾的原因,此处空了部分正好可以放点多出来的东西又不会被察觉。
箭弦声响,急如骤雨。
萧鹤锦抽剑侧身欲躲开,一把玉面玄铁的扇骨从周围滑过,挡下所有飞射过来的利箭,凶器断裂,玉扇的主人一袭黑红劲装衣摆翻飞站在前方。
“你是想再毁容一次,还是连命也可以不要!”声音带着寒意,语气不怒自威地质疑。
萧鹤锦先是眼睛眨巴几下,才起身顺势将软剑又藏回腰间,淡然道:“皇城中百米开外埋伏刺杀,良弓利箭铤而走险,真是好大的胆子。”
“丞相大人,你可欠本侯一份人情。”
话音刚落,第二波箭雨已来,比之前的更猛更急更烈,但仍然无人敢靠近他们,只在远处发疯似的密集覆盖这个位置。
夏宣侜先是用玉扇抵挡部分,被削断的箭矢不知是哪一根箭头擦过身后人的手臂,衣衫破裂的声音夹杂着一声闷哼。
萧鹤锦看着手臂因擦过箭头而有些渗血,愠怒道:“夏宣侜!你到底行不行!”
虽知动静闹这么大,禁军和守卫会很快赶到,但这帮杀人目的很纯粹,要的就是又快又急取走来此地之人的性命,哪怕是重伤。
听到质疑,小侯爷冷哼一声,玉扇展开往空中一抛,一股无形压力的护身罡气瞬间制住了其余箭雨。
夏宣侜双脚踏足飞身半空,左手剑指玉扇,内力自指尖注入扇中如萤火流光,却在进入扇面后似火山烈焰一般向周围瞬间扩散。
一击,只一击雄浑内力就将杀手击溃千里。
萧鹤锦微微仰视着他,原来这人的实力竟如此恐怖如斯,若非他领兵为将,否则武林中绝顶高手的排名这厮绝对能上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