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谢聿安吗?他不知道,谢聿安对他呢?他也不知道。
闻松尧一点点地、一寸寸地将脊背缓慢地蜷缩起来,睁大了眼睛看向了面前的毛绒地毯,上面繁复精美地线条缠绕、交织在一起,多彩的颜色看似随意,其实定睛一看,副形似是拼凑出了朵朵开得灿烂的玫瑰,就像他一样,空有一个可远观的外在,靠近了内里是一片错乱。
忽地,觉得好累,真想看看谢聿安能对他纵容到什么地步,会一直维持这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状态吗。
“……谢聿安……装乖孩子真累。”闻松尧无意识地低喃,嗓音沙哑低沉,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他也没意识到,早就不知道从何时起,耳边只剩一片朦胧。
他想,自己太贪心了。也不一定……或许是觊觎已久,一下子得手了难免攫取无度、想要得寸进尺。
闻松尧就这样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才让他回过点神来,刚拿起来就弹出了纪云的电话,他接通了起来,那头一上来就是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是闻松尧没怎么在意,他听了第一句后就没再注意剩下的了。
他这边一直沉默着,直到纪云停下来,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纪云有些焦急地问:“对方那边已经开始闹了,后面可能会搪塞不过去,拦不住就直接来到……这边了。”
闻松尧沉默半晌,冷冷地说:“那就随他闹吧。”
“那……谢老师这边?”
“无所谓。”
闻松尧这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挂断的前一秒他还是补了句:“能拖就拖吧。”
闻松尧刚挂断就看见了谢聿安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未命名的表格文档,他一时有些不解,点开来一看是一个图文拼凑在一起的表格,左边的图片有扫描下来的手绘稿也有电子版线条,从初版草稿到细节补充,特别的锚点保留以及细小图案的设计,洋洋洒洒十几张按进度排列下来,旁边还有文字辅佐解释……
一个小饰品值得为它花那么多心思吗?闻松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麻烦,因为他不会。
但他只感觉到胸腔被什么向外剧烈撞击着,一下、一下,震得他整个人都生疼,连悬停在屏幕上的指尖都泛上一阵酥麻,一抖,手机掉落到地上发出闷响。
闻松尧的身体像是终于不堪重负,向后重重陷进床铺里。
谢聿安坐在办公室里,脊背顺着椅背的弧度放松贴上,微阖着眼小幅度轻摇着靠椅,惬意地缓慢深呼出口气。
睁眼看向桌面上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闻松尧的聊天框,一个文档安静的躺着里面,没再出现新的动静,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退了出去,发了个消息给家里通知了声:
【今晚不回去,公司有事。】
发完他叹了口气,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奈,一时不知道该拿闻松尧怎么办,来公司的路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对闻松尧的感情比自己所想的要更深。
他忘不掉闻松尧问出那句话时的眼神,迷茫、无助、不知所措,像是被抛弃的幼犬,湿漉漉地望过来,包含了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只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猛地被揪住,酸胀得无法言说。
发现比起闻松尧的回答,那双无助悲伤的眼眸更能冲击到他的内心,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饶是现在他依旧感觉到心尖上像是被羽毛抚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痒意传来,再怎么嘴硬他的心也不是铁做的,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闻松尧曾在无数个瞬间令他心动过。
无疑他是喜欢闻松尧的。
但更因如此,闻松尧今天的表现才令他感到失望,又或者是他的期待值太高了,才导致和现实重叠在一起时有了落差。
所以他选择了今晚不回去,故意的,他确实不是个大度的人,尤其是对上闻松尧的时候。
谢聿安来了后也大致提前阅览了下年后新的海外代言活动和新生代艺人的招募资料,递交到他手上的基本上已经是三筛进入公司的人员名单,没有金钱、公司的刻意包装,大多都显得朴素,只有少数在其中会稍显亮眼。
新生代的人太多,没有资源加持就算是急破脑袋一辈子都未必能够逃脱十八线的命运,比起铺天盖地的争议,还是一辈子都没被争议过更恐怖些。
谢聿安随意翻着手里的资料,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忽地又想起了闻松尧,确实算得上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漂亮得出奇,称上一句美人也不为过。
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谢聿安不禁疑惑。
但有可能是口味被养刁了,吃过好的自然下意识会比较一二。
抬眼一看已经六点半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选择了回家,他怕闻松尧会真的感到不适应。
但当谢聿安回到家踏入餐厅的那一刻,入眼就是看到一桌子人其乐融融的场景,俞聿景更是脸上灿烂得能开出花来,笑着和闻松尧聊着天。
闻松尧看见谢聿安出现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弯着眉眼露出排雪白的牙齿笑着和谢聿安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谢聿安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随即也选择笑着加入了他们。
这天的事情就这被轻巧地揭过,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过。
在平日的相处里面,两人演起来也是相模相样的,只要现场出现第三个人,他们就会保持一种朋友的关系,不近不远。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偶尔在睡前闻松尧都要去谢聿安那好一番折腾,怎么都要黏糊地抱着谢聿安亲两口才回去,但一般磨蹭着,磨蹭着就会莫名地被闻松尧带到床上去,地点一换立马就变了味,就算再能忍,两人都血气方刚的,一来二去老是容易擦出点火花,后面谢聿安就没让闻松尧再过去,成为距离只有一墙之隔的‘网友’。
放假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除夕。
年夜饭的晚上气氛过于热闹,闻松尧莫名和谢庆比起了喝酒,谢聿安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喝,也不阻止,毕竟他爸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从小就被练起的酒量,不是一般地能喝。
谢聿安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也有点好奇闻松尧喝醉会是什么样子,在印象里似乎从没见过,倒是他有两次喝得有些迷糊了,多少还是想找回点场子,但怎么找,又没人规定得他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