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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山可望 > 第59章 越雷池

第59章 越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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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窥着张次培神色,将最后一步棋走出,“此七人,权作抛砖引玉。若殿下不嫌粗陋,江大人正可借此范例,推及江宁各府县,广选淑秀,以充藩邸……张大人您看?”

他语速越来越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席间诸人皆屏息,目光粘在张次培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眉眼中,挖出一丝“可行”的松动。他们心里翻腾着:他听懂这“孝敬”的真意了吗?他会以“不合规矩”一口回绝,还是会……将小像带回京直呈穆王座前?

张次培静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江汝深脸上一旋,随即转向韩钟瑞,语气温和,“诸位大人用心良苦。此事……确然关乎殿下,非比寻常。下官需如实回禀,请殿下圣裁。”那“如实”二字,裹着几分听不出究竟的微妙重量,轻轻落在席间。旁人或许不察,但江汝深听出来了。他正垂眸放回茶盏,闻声,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右眉。

韩钟瑞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狂喜几乎冲昏头脑。他强压激动,急忙向单松使眼色。

单松起身,将一个早已备好的紫檀扁匣双手奉上。张次培姿态从容地接过,匣身光滑冰凉,轻而不飘——照此间献媚的路数,应是一叠笺像,或一册页册。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抚,并未打开。他抬眼,目光平和地扫过席间,“诸位大人,可还有其他政务需议?”

众人一愣,刚想趁机再敬酒攀谈,张次培却已站起身来。

“张某此行肩负殿下交代的要务,耽搁不得。”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先行一步。”

他持匣走向轩门,竹帘已被侍从挑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忽又驻足,像是刚想起什么,侧过半身。

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声音清晰平稳地递回水阁,“对了,江大人。我怎么听说,圣寿礼关节批文,进呈过程中似有周折?”

江汝深闻言,即刻起身,从善如流地追出去,“大人明察,此事确有下情容禀……”他语气里那份恰到好处的“焦灼”与“郑重”,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他是要赶着去向上官解释一桩棘手的公务疏漏。

二人身影连并话音一同没入夜色。

竹帘落下,晃动的光影渐渐平息。

珍馐已冷,酒液未干。夜风穿过湖面,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一场精心筹备的夜宴,就这么突兀地,散了。只余下一室未散的酒气,和心思各异的几人。

翌日昏时,鱼莲生二层的光线已染上的蜜色。

一贵妇正逐件试着新到的罗衫样子,郭姚瑛在一旁笑吟吟地陪着。逮着那妇人进去更衣的间歇,振囡才得空悄步上前,在她耳畔低语几句。郭姚瑛神色未动,只低声嘱咐她先应付着。待到亲自将人送上锦帷小轿,郭姚瑛转头便命振囡落板闭店,她径直上了楼。

上到三楼,素绢绣仙鹤衔枝的屏风后,单松正斜倚在窗边的矮塌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闲闲地投向窗外那片余晖。

郭姚瑛自屏风后绕进去,视线在他身上一旋,明知故问道,“大人今日来此,是想选件常服?”她又上前两步,裙裾近乎裹住他的靴尖,“刚振囡跟我说,大人不用她在跟前‘伺候’。前回大人不是挺尽兴的?怎么披上这身皮,就翻脸不认了呢……”

单松慢悠悠转回视线,茶盏轻轻搁在榻几上,目光如薄刃般刮过她红润的脸颊,“本官今日穿这身来,便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单子,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郭姚瑛眼波在他面上盈盈一转,忽作恍然状,“大人这话……既不是来挑衣裳的,竟是……来讨‘债’的?”

单松不语,面上神色像是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底下什么也瞧不真。

她下巴朝楼梯口那边轻俏地扬了扬,“楼下刚送走的,是赵通判家的夫人……”话中之意,彼此心照不宣。

“上回与大人没谈拢……”她款款转身,腰肢摇曳如风拂柳,径直朝西墙圆光罩下的斗橱走去,“许是大人对我名下这些铺子的进项,没什么实在的念想。”拉开抽屉,捧出厚厚一摞账册,放在橱面上。她将手肘支在橱边,眼尾弯起一道妩媚的弧,“大人不妨先瞧瞧,再说。”

单松踱步上前,并未翻看,只伸出右手,拇指压在书口,任那账页一叠叠从指腹下滑过,发出沙沙轻响。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低声道,“我出来做这个官,就是不想跟我爹一样,一辈子被压在帐山下。”他顿了顿,目光深了些,“你……明白么?”

郭姚瑛心下微微一震。她当然明白,衙门里那些油水足的、光鲜亮丽的位子,要么是背后家大业大能托得住,要么是得有江汝深那般货真价实的手段。不用问,单松是前者。

她抬起支着的手,托住下巴,那宽大的云袖顺势滑至肘弯,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小臂。她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可我一个商人女,给您铺子分红,已是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这“诚意”二字一脱口,就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某个隐秘的锁簧。

单松极淡地勾了下嘴角,食指指背若即若离地贴着她手臂内侧最细嫩的肌肤,缓缓向下滑去。

“是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看,不尽然……”

身后窗外,落日熔金。昏朦的室内,二人目光胶着,郭姚瑛臂上被他抚过之处,汗毛被勾得全体起立。

她折身走去窗边,“咔哒”一声轻响,合拢了窗扉,将落日最后一缕金红也断在窗外。她的腰身已被跟上来的人从后箍住。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后、颈边,带着戏谑之意的低语厮磨着钻进耳蜗,“那就先让本官尝尝……未来‘穆王妃’的芳泽……”

“……雷池……雷池不可……”

帷幔被纠缠的身影带落,层层叠叠掩下那一声“越”字。

厚软的波斯地毯上呕呕轧轧拓起一副颠鸾倒凤图,却一丝声息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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