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把包放到身侧，坐下以后才发现这里比刚才从门口望进来还要漂亮。落地玻璃外就是湖，岸边的灯刚亮不久，天光却还没完全褪尽，一层灰蓝透着橙光压在水面上，灯影浮在里面，被风揉得细碎。
路司祈坐在对面，没急着看菜单，他左手撑着下巴，偏头望了一会儿窗外。手上戴着三枚戒指，一枚简单些，另外两枚造型都重。刚才一路走过来不觉得，这会儿被餐桌上方的灯照着，金属边缘才格外显眼。
侍者过来摆餐具，他才收回视线，把戒指一枚枚摘下来，随手搁在桌边。
金属碰上木质桌面，几声很轻的脆响。
菜单送过来，路司祈没接，只抬了下手，示意先给对面，侍者把菜单放到谈以莴手边。
他拎起桌上的水壶，先给她倒了一杯，又添满自己的。水温正好，他端起来一口喝掉大半，放下杯子才往她手里的菜单扫了一眼。
谈以莴翻了几页。
东西不少，名字倒都规规矩矩，没有那种看半天也猜不出究竟端上来什么的菜。她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中间只匆匆吃过一点工作餐，这会儿早就饿过了劲，反而懒得挑。
“有什么推荐？”
“豚骨拉面还可以。”
她抬头。
路司祈靠进椅背：“算这里招牌。”
“你经常吃这个？”
“偶尔。”他顿了顿，“免葱版也好吃。”
谈以莴看了他两秒。
路司祈也看她：“怎么？”
“没什么。”她合上菜单递给侍者：“那就这个，免葱，谢谢。”
路司祈连菜单都没翻，另外点了两样。侍者显然熟悉他的习惯，只确认了一句是不是照旧。他点头，对方便收起菜单离开。
桌边安静下来。
路司祈始终没碰手机。他大半时间都在看窗外，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车上那几分钟显然没让他彻底缓过来，人坐进灯光底下以后，反倒更显出忙了一整天之后的松散。
谈以莴的手机却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
白天拍摄时基本没空看，下午又临时跟着欧小蝶去了Online，消息积了整整一天。学校群、工作群、Lili，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中间夹着杨安青发来的消息，问她感冒好了没有，明天要不要过去吃饭。
她挑要紧的先回，再抬眼时，路司祈正看着她。谈以莴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了？”
“你跟人吃饭每次都这样？”他抬下巴示意她的手机。
“还好吧。”她低头把最后几个字打完，“今天比较忙。”消息发了出去。
对面安静了两秒。
“我坐你对面半天了。”
谈以莴终于抬起头。
路司祈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手肘搭着桌沿，神情平常得很。
“不爱看？”
谈以莴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慢慢把手机扣到桌上：“你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还行。”
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
谈以莴今天连着折腾两场，早就把未来几周能用的表情都透支得差不多了。她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撑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路司祈还真由着她看。
餐桌上方的灯偏暖，他刚才睡乱的头发还没完全恢复，黑发在光下透出一点浅栗色。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下午那件衣服，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少了Online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工作，他整个人也跟着松下来。
谈以莴看了几秒。
路司祈先开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不是在让你看么。”
谈以莴端起水杯：“还行。”她低下眼，嘴角压着一点笑。桌边那三枚戒指正好落进视线。
谈以莴伸出手：“这个给我看看。”
路司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拿起其中一枚递过去。
戒指入手比想象中沉。
谈以莴翻过来研究了一会儿。三枚里有一枚她认得，是宝格丽的男款，另外两枚却从没见过。尤其手里这一枚，戒面做得很宽，线条并不规整，边缘留着几处刻意的起伏。戴在路司祈手上时还不觉得，单独拿下来，才发现存在感很强。
她试着套进食指。
刚过指节，戒圈便往下滑了一截。
太大。
换到中指也一样。
谈以莴抬起手晃了晃，戒指眼看着又要往下掉。路司祈看见，伸手过来。她原本以为他要拿走，手指刚往回收了一点，左手已经被他托住。
“别动。”
谈以莴便没动。
路司祈低着眼，拇指压住戒圈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往里推了一截。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宽，手指却长，手背薄薄浮着几道筋络。灯光落下来，随着手腕转动，那几道线条也跟着动。刚拆石膏的右手始终搁在桌边。
谈以莴把手往前送了一点，方便他动作。
两个人都没说话。
路司祈又调了两下。
“好了。”
他的手松开。
谈以莴收回来，举到灯下看了看。
这次刚好。
戒指本身造型很重，落在她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突兀。宽戒面压着纤细的指节，反而把手衬得更干净。
她翻过手背。
“挺好看的。”
“嗯。”
“哪儿买的？”
路司祈抬眼：“干吗？”
“问问。”她还在看那枚戒指，“以后可以拿来送人。”
路司祈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下，随后用指尖把桌上另一枚戒指拨过去。
“那个太宽了。女生戴这个合适一点。”
戒指沿着桌面滑过来，谈以莴伸手按住。
她抬眼看向对面，淡淡笑了一下：“谁说我要送给女生了。”
路司祈看了她一眼，很短，下一秒，他伸出手。谈以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上那枚已经被他摘了下来，连同桌上剩下的两枚一起，全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