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秒,镜头后的声音再次响起:“Log……No。”
这次它终于停下来,抬头朝镜头方向看了一眼,嘴边还挂着一小团棉花。它显然不怎么情愿,却还是松开嘴,慢吞吞站起来,踩过满地狼藉回到旁边的垫子上,转了一圈趴下,脑袋朝另一边一撇。
视频停在这里。
谈以莴还盯着最后那一帧:“好可爱。”
“嗯。”
路司祈拿回手机,手指往前划了几下,很快又点开一段。
这次是在院子里。午后的草坪亮得晃眼,Log站在远处盯着镜头这边,尾巴已经先摇起来。一只球从画面下方飞出去,它立刻掉头追,跑到半路差点刹不住,前爪在草地上蹬了两下,才叼着球一路跑回来。
镜头跟着往下压。Log把球放到路司祈脚边,抬着脑袋等。他的手刚从镜头外伸过去,它一低头又把球叼走了,转身就跑。
谈以莴笑起来:“它耍你?”
“它经常这样。”
Log叼着球绕草坪跑了一圈,最后还是自己回来了。这次肯把球放下,却往后退了两步,前半身压低,尾巴扫得草叶乱晃,等着下一轮。
视频快到结尾的时候,路司祈开口:“它前年走了。”
谈以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
屏幕里,Log已经重新追着球跑远,黑色的影子穿过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草坪。她仍旧看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当时它年纪已经很大了。”路司祈的手指碰了下屏幕,画面停在Log叼着球往回跑的时候,“算寿终正寝,活得比同品种大部分狗都久。”
谈以莴点了下头。
路司祈低头看着那张定住的狗脸,嘴角反而弯了一下:“我外公以前还非让我叫它Log Uncle。”
谈以莴抬眼:“为什么?”
“说它比我大。”
她看了他两秒,再低头看看屏幕里的Log,刚才停下来的笑意重新回来一点:“所以你小时候不光要替它送花,还得叫它叔叔?”
“差不多。”路司祈把手机收回口袋。
喷泉的水声一直没停,游乐区的人却比刚才少了不少。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终于玩累了,被她爸爸牵着往外走,男人另一只手还拎着她刚脱下来的小外套。经过喷泉时,她不知道又瞧见了什么,挣开手跑出去两步,男人只好重新跟上。
谈以莴看着那边,手里的纸杯已经空了:“所以你明天过去,是因为你外公?”
“嗯。”路司祈靠着椅背,视线也落在前面,“病了有一阵了,最近不太好。”
她捏着纸杯,没有往下问。
远处有人叫了声孩子的名字,滑梯旁最后几个小孩也陆续被家长领走。谈以莴低头把纸杯的边缘压下去一点,松手以后,那一小块纸又慢慢弹了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她仍低着头,只是顺着前面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路司祈偏过脸看她:“还不知道。看那边情况。”
谈以莴点了下头。
长椅旁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路司祈坐了一会儿,起身时顺手理了下外套,双手重新插进口袋里。他站在她面前,低头问:“去趟我家?”
谈以莴抬起脸。
“有东西给你弟。”路司祈说,“本来准备自己给他,明天来不及了。”
谈以莴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没答。
路司祈也没催她,他垂眼看见她手里还捏着那只空纸杯,伸手接过去,走两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来以后,他只说:“不方便的话你在楼下等一下?我上去拿。”
湖面上的风恰好又吹过来,谈以莴拢住被掀开的外套领口,头发被吹得凌乱。她坐着没动,过了几秒才抬头:“这么冷,我才不在楼下等。”
说完站起来,把剩下的青梅酒装回牛皮纸袋里。
路司祈看了她一眼。
谈以莴拎起纸袋:“带路。”
他再没说什么,转身往公园外走。
这个时间湖边的人已经散了不少,出了树影最密的那段路,街边店铺和住宅的灯重新亮起来,车声隔着绿化带断断续续传过来。
从这里到茗士湖不到五分钟。
路司祈走在她旁边,仍是刚才那副有些倦懒的样子,双手插着外套口袋,步子不快。
谈以莴拎着纸袋跟他并肩走了一段,然后和他一起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