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绒绒的低头思考中,白猫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现在你拥有了一颗心,能够明白‘陆轻夜’真正的死亡原因了吗?”
毋庸置疑,那个中年男人是导致“陆轻夜”死亡的直接原因。
但除此之外呢?
阴阳怪气的同事,处心积虑的男友,冷眼旁观的领导,还有扎根在她成长中的孤独……桩桩件件,都无疑是将她一点点推入死亡的踏脚石。
假如不是“陆轻夜”有了轻生的念头,又被那位老婆婆温柔的拉住,她和凶手就不会阴差阳错在那家杂货铺门口产生交集。
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切其实都是环环相扣,是蝴蝶翅膀震动掀起的波澜。
神明可以看见一个人的一生。
她不想让“陆轻夜”那么孤零零的死去,这个善良的女孩也不该就那般悄无声息死去。
“陆轻夜”的人生需要被人看见,需要产生不甘心的震动。
——这就是神明选择由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异兽替她走完最后一程的原因。
在白猫的注视中,异兽的小狗脑袋歪了歪。
虽说她有了心脏,但脑子照样不灵光,显然没有能够理解守护神深层次的意思,完全一脸懵。
白猫笑了笑:“看来还不到你向我许愿的时候。”
这话异兽可听明白了,着急得下压眉头:“你该不会一直在耍我吧?”
白猫没说话,骤然亮起威严的金色眼眸,她立即心虚低头变成了飞机耳。
既然神明不决定帮她,异兽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这就准备离开。
四条腿踱步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回头:“你之前说我参与“陆轻夜”的人生不是偶然,我回去想了想,她好像就是我几百年前借用的那个女人模样……这就是你说的什么‘因果’吗?”
白猫很欣慰她能看懂这一层,眨了下眼睛。
异兽继续往前走,两条修长的前腿刚跨过门槛,突然想起这次来拜神什么都没有办成。
越想越亏,于是趁着白猫一个不注意,偷偷摸摸往回走。
“有关情感方面的事情你可以去找她问问看。”白猫注视着她狗狗祟祟的背影给出建议。
异兽知道自己的行径暴露了,惊得微微炸毛,叼着自己带来的贡品就撒丫子往外跑。
她没有回深山,而是遵从神明的建议,径直跑向了镇子里最华丽的那个庄园。
毛绒绒学着人类的样子拜访庄园的主人,先是用爪子挠挠门,然后走进去,得意洋洋的将自己带来的好东西一股脑全部展示出来。
熊掌、蛇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血淋淋的内脏。
乔渺当即脸色大变,下意识抓住丈夫的手臂,往他身后缩了缩。
谢知絮见状,冷着一张俊脸将这堆东西收起来,掏出纸巾,将桌子上的血痕擦干净。
坐在庭院秋千上玩的异兽,当即就收获了男人的一记冷眼。
眼看两者间的气氛又变得不妙,乔渺赶紧笑吟吟插话,让她不要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异兽这才收敛起战斗状态,乖乖坐了下来。
她说起最近的事情,觉得自己非常奇怪。
时常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脏各处游荡,尤其是想到死去的段洛生,这种感觉就会抽搐得更为强烈。
——就像现在这样,胸口剧烈起伏个不停。
“我最近吃不好喝不好,还总是想将他的尸体挖出来。”异兽苦恼道,“我本来是不饿的,也没有想要吃他,但总是忍不住……”
嘴笨的她很难形容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急得在秋千上转了两圈,“你、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这时,洗完手的谢知絮走回来,乔渺不由自主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异兽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了,急得径直跳到地上,摇摇大尾巴:“我已经将他的尸体挖出来好几次了,这是正常的吗?”
这其实都是她美化之后的话语了,事实上,她不光是将尸体挖出来,还忍不住上嘴咬。
回过神来,段洛生腐去的尸体就已经被她啃得一截一截了。
乔渺笑着两手托腮,杏眼亮晶晶的:“你想念他了,对不对?”
异兽表现出来了惊讶,这就是想念的意思吗?
时时刻刻想要见到他,不自觉想要咬他,就是想念?
乔渺知道情感这种事情旁人是无论如何都帮不了的,只能靠自己慢慢体会,主动问及到核心的问题:“你很想重新见到活生生的他,是吗?”
异兽一怔,十分坦率地点了下头。
乔渺早就预见到她会来拜访,已经从翟天师那里借来了那本老旧泛黄的笔记本,径直翻开有用的那一页,推给她看。
泛黄的页面上写着文绉绉的几句话:
【以思念为羁绊,可以活死灵】
【以爱意为滋养,可以肉白骨】
【以寿命为祭奠,可以得见所爱】
乔渺掰开揉碎了将这三句话解释清楚,还诉说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用强烈的爱意,就可以让想念的人的尸骨死而复生,重新生长出血肉。
万仙镇里就有两例活生生的例子,她还曾经和那位姓苏的女生直接通过电话。
但异兽的狗脑子还是没听懂,舔着嘴唇问她:“什么肉?能吃吗?”
乔渺:“…………”
反应过来这个方法对异兽来说可能太难了,天生无心的她刚刚拥有心脏才一个多月,不明白情感不懂得爱意很正常。
没关系,还有第二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