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小孩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发软，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丝，温柔道：“尚文胆子大，替娘先尝一尝什么味道。”

“嗯！”小孩重重地点头。

拿起筷子，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刨米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只是……

小孩像是被呛到，胸腔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妇人连忙拍他的背，沈云意去端来温柔的茶水，等他平息下来才喂给他慢慢地喝。

只见他被呛得满脸通红，说谢谢时嗓子都有点哑。

妇人眉眼间有些担忧，却见小孩一杯热茶喝下去，便又马不停蹄地夹起一片毛肚往锅里摆，估摸着跟刚才那位姐姐烫的时间差不多，便准备拿起来吃。

“诶诶，别着急。”叶昕怡连忙阻止道。

小孩性子急，不过匆忙摆了三下便想往嘴里塞，可这下是真没熟。

按着筷子，叶昕怡耐心教道：“数着，七上八下，不能少，也不能多。少了没熟，多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孩有些害羞，听话地摆弄着筷子，心里默数。

“行了。”

小孩迫不及待举起筷子，直冲嘴巴而去。

“小祖宗，你不怕把嘴巴烫几个大泡就直接吃吧。”

小孩吃不了太辣，叶昕怡先把毛肚在温水里摆了摆，撇去辣椒，才放进油碟里滚了几滚。

“这叫油碟，麻油可以降温。”

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毛肚塞进去。

不同于方才第一口的狼吞虎咽，这一片毛肚，他放进嘴巴里细细地嚼动，感受它的脆嫩，和浸入味的香辣。

一边吃一边摇头摆手，嘴里嗯嗯地发出感叹。

一旁的妇人瞧着都有些好奇了，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院门口的看客也神色温柔，一路以来，他们看到饿死得最多的便是小孩。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小孩能够在阳光下，惬意地享受美食，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新生的阳光正洒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也有人动了心思，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打量四周，犹豫道：“真是免费？”

沈云意两眼一亮，连忙上前招呼：“免费，童叟无欺。”

来人站在原地思索。

他孤身一人走了这么长的路，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况且，他如今全身上下也就一层皮贴骨，要骗人，也得他身上有东西值得被人骗吧？有什么好怕的？

豁出去了。

“给我也上一锅。”

开了个头，便有人陆陆续续进来，人不算多，大多数人还处于看客状态。

方才偌大个院子里，只摆了一两桌，闻得到味道，但隔得远远的，飘到鼻子前已经消散了很多。

如今零零散散摆了几桌起来，火锅的味道就变得浓郁起来，随着风扩散开。

再配上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长叹声。

色、香有了，可是看客的嘴里没味，只能咽口水。

食指大动，也顾不得什么理智了，他们吃得难道我就吃不得了？

又见老板确实没收钱，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往里走。

亲自举箸，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一感觉是烫，尽管裹了麻油，还是烫，只是烫得不难受。

然后是它的味道，很舒服的咸味，带着芝麻的甘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味道。

游民中从前也有家底富的，自认走南闯北，吃遍天下。

可这种味道……他们竟然从未接触过。

其中刺激着舌尖的麻味，应该源自锅里大量的花椒。

而剥离这种麻味，剩下的那种味道，时而带给舌尖一些微弱的痛感和冲击，但更多的是极致的享受，令人欲罢不能。

食客看向锅里，漂浮在汤面上的植物。

通红鲜艳，看来它并不是点缀，而是这锅红汤的主味。

见客人陆陆续续坐锅点火，叶昕怡走到门口，微微一笑。

“小店有心为大家出一份力，只可惜初次开张，准备不足，存货有限。”

“今日火锅，售罄即止。”

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几个脑袋灵光的，几下便转过弯来，连忙往里面走去，占座拼桌。

不过须臾，刚才还略显冷清的院落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

稍微迟钝点的，只有被拦在门外，空望着里面流口水。

“各位不急，还有还有，还请各位在外稍等片刻，有桌子空出来便进。”

叶昕怡一边安抚，一边拿了号牌分发下去。

连号牌也是疯抢一空，抢到号牌的看向旁人的目光难免略显得瑟。

而手里空空的人只有捶胸顿足，暗自后悔没有早一点进去，抢占先机。

虽然不知道是啥味道，但看里面已经坐下吃上了的，没有一个皱眉的。

再说，就算这几个小姑娘有骗人之心，这么多人都进去了，不见得能让她们占得了便宜。

不过片刻，从无人问津到你争我抢，沈云意看得愣神。

感受到叶昕怡的目光，回望过去，却见她抛过来一个俏皮的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