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走过去问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那女子瞪着眼,难掩不悦地说道:“你们家的茶饮为何都如此昂贵,在你这里买区区一壶平林雪,就够我在饭馆里的小贩处喝三回佳酿了!”
伙计一脸谦卑地说着那些小贩和茶馆规模不同,并说这边茶饮的质量也更好,应付了对方几句才缓缓退下。
林雪汀特意留意了他们发生的一幕幕,也听到了对方口中的话语,尤其注意到饭馆里有不少卖饮子的小贩,不由想到了自己昔日在渡平的蜀味菜馆的经历,感慨这大城里各种生意途径都挤得很,连撒赞也成了常有的事。
不待她多想,便又见一个人从门口走入,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她目光所及的那张桌前,兴冲冲地朝着不情不愿等待着刚点好的茶饮的女子喊道:“倩儿,让你久等了啊,这家茶馆是我平常会来的,里面的茶饮我知你喝不惯,特意带来些别的。”
“阿匡,你这来得多少晚了点啊,我都点了壶什么平林雪,可贵了啊!现在看来可要浪费了。”被称为倩儿的女子咬了咬牙,肉疼地说道。
阿匡笑了笑,把手里的一个淡黄色的木杯放到对方面前,指着它道:“无妨了,你点的那壶平林雪我喝就是,你喝我刚在欣芒馆买的舒心秋露,甜糯可口,你定然喜欢的。”
见此情景,倩儿忿忿不平的神情才舒缓下来,接过这杯香气四溢的热饮后,她举杯往嘴里灌了一口,面露悦色地称赞道:“着实是好喝啊,不似这种卖寻常茶饮的老店,都是些味道比外面没什么区别的茶饮,卖得却要贵许多,实在是不划算。”
阿匡也不反驳他,任由她自顾自地贬低茶肆,表达着自己的诸多看法:“要我说啊,这几年如欣芒馆这样转型卖新式饮品的糖水铺才是对的,价格虽然也不便宜,但至少买来的饮子别处没有,这才值啊。”
“你说得对。”阿匡接过面色明显暗淡的伙计手中的盘子,倒了一小杯平林雪后,边喝着边附和起她的贬低。
林雪汀此时也举起山白乳喝了口,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着淮京连新式饮品都有涉猎,担忧自己饮品独特这一最大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恰在此时,从那桌走来来的伙计路过她身侧,发觉她刚才一直入神地看着倩儿那桌,猜测着对方也在思考欣芒馆和梧匀茶馆之间的矛盾,叹道:“我也跟您说了,这淮京饮品生意真不好做,不光是茶饮要时刻提升以应对其它茶肆,还要被欣芒馆这种新军分走生意。它们啊,花样太多了,让客官们都为之所动,像我们这种老店生意是愈发难做。”
林雪汀叹息了一声,正要安慰他几句,可这时候他却瞥了眼门口,突然就转身向那边走去,独留下林雪汀神情恍惚,困惑不已。
“怎么又是你?”伙计拦住一个正欲入馆的男人,冷声呵斥,“一天天的,就过来讨杯热水,还占着一处金贵坐席,当真是恬不知耻啊!”
那男人低眉顺眼地看着他,恳求道:“还请你行行好,让我进去坐坐吧!我也是这家茶馆的老客了啊,就因为我最近数月因变故而穷困潦倒,仅仅能买杯热水,就不顾以往情谊赶我走,未免太冷漠了?”
“什么情谊不情谊的?”伙计嗤笑道,“来我们茶馆的人数不胜数,人人都像你一样该如何做生意?快些走吧!”
那男人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已然触怒茶馆,眼下再无机会留于此,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喊住。
“慢着!他的饮子我买了,就来一壶山白乳便好!”
男人震惊地抬眸望去,循声见到了一个坐在桌前的女娘正扭头看着他,迟钝了片刻,才恍惚地向对方走去,坐在了对方右侧的席位上。
那伙计愣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地又凑过来,当着这男人的面劝起林雪汀来:“这位女娘啊,你可千万别被这人给骗着了,他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人,只图能占到越多便宜越好……”
林雪汀直接打断了对方,摆了摆手道:“多谢你好心相劝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伙计见劝无果也不强求,弯了下腰便后退离去,畏畏缩缩地目视他走后,那男人才松了口气,换上一副笑盈盈的大方面孔看向林雪汀,拱手一礼后,道:“这位女公子一看就出身富贵,举止端庄,绝非寻常人,能得你垂怜解围实在是我之荣幸。”
“小事一桩罢了,来喝茶。”林雪汀拿了一杯刚倒满的山白乳给对方,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意图让对方放松警惕,对自己心存感激。
这男人见她如此热络,也不禁长舒了口气,庆幸自己遇上了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好人,渐渐放松下来抱怨道:“要是大家都能像女公子一样心善该多好,可惜大多数人都是在你有钱时捧着,一旦失势则漠不关心,甚至避之不及!我昔年没少给这些茶楼、饮子铺捧场,可现在却都换了面孔,哀哉!”
林雪汀叹息了一声,稍稍安慰了他几句后,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想打听的地方,直接问道:“你说你常去各家茶楼啊?那不知你可去过欣芒馆,对它了解几何?”
“长昊街的欣芒馆啊?”他想了想后,道,“还真去过几次,饮品都很新颖别致,听说最近不知从哪里整来新的配方,做出的饮品不光品相好,连味道也不差了!”